那天缝合完伤口后，医生把沈玉叫了出去。
他在手机上打好字，然后递了过去。
[病人脚上的伤不是意外，好像是人为造成的。]
沈玉看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倏地脸色发白。
等医生走后，沈玉脚步虚浮的走进了病房。
慕珏神色淡然的靠在床上，眼睛看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慢慢用唇语道：“阿姨，你去照顾他吧，我这边没事。”
沈玉红着眼睛站在床边，打手语道：“你脚上的伤……”她顿了一下，“是不是小川弄的？”
慕珏看到她的手势，便垂下眸子，没有说是或者不是。
沈玉的身体顿时摇晃了一下，脸色更白了。
难怪慕珏那般决绝的要走，换做是她，那天根本不会从机场回来。
她想乞求原谅，可贺启川犯下这么大的错，沈玉觉得自己连道歉的资格都没有。
这几天她每次去看慕珏，慕珏总是神色淡淡的看着窗外，不怎么动也不怎么说话。
【宿主，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
慕珏的嘴角勉强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好啊。’
系统清了清嗓子，【小明即将参加一个重要的考试，父母都很关心他，巴不得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让他做。】
【有一天小明中午洗头，小明的爸爸听到水声问他在做什么。】
【小明：我在洗头。】
【小明爸爸：你快去休息，把头放那我给你洗。】
系统说完，就自己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慕珏不想辜负他的好意，也淡淡的笑了笑。
系统看到他这个样子，停了笑声，过了好一会才道：【宿主，你不要不开心啊。】
慕珏听到这句话，心里忽然涌出一股难受。
‘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这样我摸摸你的小脑袋，就不会不开心了。’
一句话说的慕琰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他想对他说——
哥，我已经长大了，你和大人快回来吧。
贺启川整整昏迷了半个多月，在一个下午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沈玉看到他恢复清醒，立刻按响了病床前的呼叫铃。
可还没等医生过来，贺启川就直接扯掉手背上的注射管和身上所有的线，下了病床朝外跑去。
沈玉一惊，马上拉住了他。
但贺启川像是没了神智一般，连身边是谁都没认出来。
很快医生和护士就赶了过来，七八个人男医生合力才把他又按回了病床上。
“快！注射镇定剂！”
十几分钟后，贺启川才停止了挣扎。
他再次昏睡过去后，几名医生才开始会诊。
可看过所有检查结果后，在场的医生又在一次迷茫了。
这到底是得的是什么病，一下就倒一醒就疯？
直到第二天清晨，贺启川才再一次醒来。
他没有像昨天那样疯跑出去，而是静静的看着床边的趴着的沈玉。
难怪，难怪母亲会打他。
难怪他做下那些不可饶恕的事时，那双以前眼含星辰的眸子会充满绝望。
贺启川阖上通红的双眼，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他想起来了，他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九年前，是他杀了贺勇。
自己为什么没有被抓坐牢，哥哥又为什么会突然跟别的女人出国留学。
所有他都明白了。
“本来要时时刻刻护着你的，现在恐怕做不到了。”
“好好过你自己的人生，最好忘了我。”
梦里的这两句话他终于听清，可一切都晚了。
想到这里，贺启川再也忍受不住，从喉间呜咽出声。
第500章 我渣了未来的病态医生（三十八）
沈玉听到声音，抬头发现贺启川醒了，她马上起身想按呼叫铃，却被他一把抓住胳膊。
“妈，”贺启川声音颤抖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玉看着他的唇语，一时没有反应上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我杀了贺勇。”
沈玉双眼瞪大，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
“你知道他回来后，我都对他做了什么吗？”
光是想起以前的事情，贺启川就觉得有无限的窒息感将自己淹没，原来后悔的感觉真的可以将一个人杀死。
沈玉看到他这样说，也倏地落下泪来。
她何尝不想说，何尝又不想弥补。
但事情好像总是不由她掌控，等尘埃落定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
慕珏瞒的那样好，甚至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篡改了贺启川的记忆。
她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告诉他，那慕珏付出的这九年又有什么意义。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贺勇的死，凭什么让慕珏来承担。
时间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容不得你后悔。
它用你做过的错事一步步将你的灵魂撕扯开来，直至血肉模糊，鲜红一片。
日夜痛苦，无法自赎。
贺启川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当初的那些温柔都是真的。
慕珏对他从来都是不同的，他却从来都不懂。
而他以为的那些漫长无光的等待，对慕珏却是最直接的折磨。
他在窗明几净的象牙塔里读书，毕业后做着令普通人艳羡仰慕的工作。
而慕珏背着不属于他的罪名，在监狱里被当成杀人犯。
而出狱后这几个月来，他把他伤的千疮百孔，逼到那种地步，他却还护在自己面前，连一滴血都没让他溅到。
“贺启川……你不能……不能这样对我……”
他在残忍的割开慕珏背后的伤口时，他曾经这样对他说过。
现在贺启川才明白，为什么是不能，而不是不许，也不是不可以。
回忆让贺启川的身体蜷缩起来，绝望的颤抖着。
自己怎么对得起他的那些痛苦和坚持，即便是他想用一生去偿还，慕珏恐怕也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宿主啊，有件事我想告诉你。】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不过你听了能不能别骂我。】
慕珏心底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事。’
系统抠了抠手指，【那个，主技能失效了，所以目标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慕珏一下倏地坐起，哪怕碰到了脚上的伤口他也没在意。
他眼眸紧缩，握紧拳头微微颤抖着。
【你听我解释啊，】系统看着他的脸色赶紧说道：【这个技能之前从来没用过，所以我也不知道它的不稳定性会这么强。】
说着说着，系统的声音就低了下去，【宿主，对不起。】
可如果再选一次，慕琰一样会这样选择，不管付出怎样大的代价。
他不能让哥哥就这样脱离位面，这样对两个人都不公平。
自从知道贺启川恢复记忆后，慕珏第一个想法就是离开这里。
因为究其因果，贺启川到底是对是错，他也说不清楚。
当年的那个少年以为自己抛弃了他，朦胧的爱恋自此化为偏执，若不是无时无刻受着折磨，又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扭曲。
有多爱就会有多恨，他不放过他的同时也桎梏着自己。
他这样想不是在为贺启川开脱，而是他实在太累了。
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也许就叫做死心。
慕珏这样想着，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过了一会他穿上外套，然后撑着身体将自己移到了床边的轮椅上。
沈玉在看到慕珏进来的时候，手足无措到了极致。
贺启川一看见他，就立刻翻身下床。
可下了床之后呢，他看着慕珏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却连靠近都不敢。
慕珏看着他的脸，又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小家伙时的样子。
整个人脏兮兮的，身体又黑又瘦，连眼神都是阴郁的。
而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即便是哭的这样狼狈，也丝毫未损他的俊美。
“想起来也好。”慕珏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这样我们谁也不会再伤着谁。”
他垂下眸子，低声道：“好聚，也好散。”
“不要……”贺启川他跪倒在慕珏膝前，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慕珏抬眸看着他脸，甚至连眸光的波动都不再有了。
“贺启川，你欠我的，我不用你还。”他的语速很缓慢，说的也很平静。
以前他看着小家伙，只觉得只要他眼中有光，自己做什么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