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怡对着祁嘉笑着说，“你该不会生一个小屁孩的气吧你？”
“你赶紧收拾话怎么这么多……”
阿珍的店周五总是最忙的，苏家怡和祁嘉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快要坐满了人。二人坐在一个角落里，在阿珍过来之前祁嘉就已经自己跑进去厨房，一会儿后就端了两个煲仔饭出来。
“阿珍真的应该请多一个帮工。”祁嘉拿过苏家怡递来的一次性筷子，一边掰开然后相互摩擦筷子要刮掉上面的竹刺一边说，“同叔又不能经常过来帮忙”。
祁嘉说完这句话，刻意用眼尾扫过苏家怡。
苏家怡并没有抬头，眼里只有面前的腊肉煲仔饭，心满意足的看着就差口水从嘴角流下，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还在冒着烟的腊肉直接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跟阿珍姐姐说过，也跟同叔叔提起过，阿珍说请多一个人还得出多一份薪水还不如自己多做一点，同叔叔反问我为什么不来帮忙，我怎么还会再提。”
“那你怎么不来帮忙？”祁嘉认真地问。
“啧！”苏家怡抬头嘴里还含着满满一口饭，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看看我有个朋友她愿不愿意来兼职吧……”
“女的？”
“嗯……”祁嘉忽然注意到苏家怡正疑惑地看着自己，翻了个白眼补充到，“梁靖的朋友！我也不熟的。”
苏家怡吃的少吃的快，碗里剩下一半的饭都推到祁嘉面前，拿纸巾擦擦嘴后双手按在桌面一本正经地对祁嘉说：“好了吃饱，问你个正事儿。”
祁嘉夹了两块鸡肉到苏家怡那碗里，然后用筷子将饭划开两半，说：“吃一半，什么事。”
苏家怡无奈，将碗又拿回自己面前，继续说：“问你啊，你还记得小时候那次火灾你救我出来的时候，你有看到我爸吗？”
祁嘉正夹起一块香菇，香菇停在举起的筷子头上，停顿了一会儿后才被送进他嘴里。祁嘉点点头，示意苏家怡继续说。
“那为什么……”苏家怡看到祁嘉没有否认，一下子来劲儿，将脸凑上前，有些语无伦次地问，“不对，不是，诶那我爸到底是不是被火烧死的？”
“你梦里梦到什么来着？”祁嘉将最后一口饭扒到嘴里，忽然一抬头，看到李宗同一脸土灰地从外面进来，苏家怡正要开口回答，祁嘉立马打住，“吃完没有，吃完我们走了。”
“啊我还想喝糖水……”苏家怡不明所以，看到祁嘉已经将钱拿到收银台，阿珍也不解，说着“怎么不吃点糖水再走呀？”
“我忘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去，我先把苏家怡送回家。”
他当然没有送苏家怡回家。
两个人靠在后巷祁嘉摩托车边，苏家怡还一味抱怨就算不能在店里喝完糖水再走起码也应该打包。
“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件事来问？”祁嘉一贯的严肃，一边微弱的路灯光根本照不出祁嘉脸上异于平常的谨慎。
“我不是跟你说过嘛，”苏家怡向前靠在了摩托车上，玩着手指，闷闷不乐地说，“自从那天我眼睁睁看着兆东中枪倒下，我就脑海里一直有个画面，做梦也会梦到，我小时候那场火灾，我看到我爸并不是困在里面出不来，他就是一直往前走着，忽然中枪然后倒下，就像兆东那天一样……”
苏家怡说到这里，忽然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祁嘉还以为她是冷，一边骂着“让你穿外套不穿”一边脱下自己外套套到她身上。
其实苏家怡是忽然觉得有些阴森和可怕，她一边描绘着，脑海中也跟随着播放着当时的画面，仿佛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得甚至分不清真假。那一枪打在汤兆东胸前，也准确无误地打到她爸爸心脏，还在拼命逃脱的人一下子倒在自己面前。
好像那个倒下的人还会慢慢朝着自己微笑，让自己不要害怕，她却更害怕。
“那你想问什么？”
“为什么不能在店里说？”苏家怡将外套拢紧，吸了吸鼻子，生无可恋地看着祁嘉说，“还有我们能不能到别的地方继续说，这里阴风阵阵的有些瘆人……”
“如果我告诉你你刚刚说的这些全部都只是你的代入而已……”
“不不不，”苏家怡忽然将头摇得拨浪鼓一样，眼神罕见的坚定，语气却依旧含糊，“我觉得，应该不是，所以我才来问你，当时是你把我救出来的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你知道你对那段记忆全部没有了，我就算骗了你你也不知道。”
皎洁的月光正面照在祁嘉脸上，苏家怡从未觉得他的双眼是这样的透彻明亮，她忽然想起汤兆东的话，“祁嘉喜欢你啊”，她把脸一转，看向别处。
她要装作淡定，比谁都冷酷无情：“这件事上，其实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骗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祁嘉眼前忽然晃起了多年前的一幕，陆荔对他说，让他不要再插手祁羽淮遇害的事，那时候十多岁的自己双手握拳，满脸悲愤。
可是他又想起来，多年前汤兆东也曾经跟他说，你怎么知道怎样才是对她最好。
他抬头看着面前平日里事事不上心的苏家怡，却在这件事上耿耿于怀，他居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回答。他忽然有些希望汤兆东在此，可以问问他意见。
“你为什么想要知道？”
“那是我爸啊！”苏家怡有些诧然祁嘉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太过莫名其妙，她反问，“你爸死了，你不也一样不依不饶排除万难地查了这么多年吗？”
“那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苏家怡话语其实并不是很自信，“我本来也其实也在质疑那到底是不是只是梦，可是你这样一说，我反而确信那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我了解你祁嘉……如果不是真的，你直接会打断我的……”
祁嘉看着眼前目光纯粹的苏家怡，他也理清思绪，说：“你自己想清楚，这件事我觉得不是这么简单……”
“你说。”苏家怡没等他说完就点点头。
“你说得对，你爸是被人杀死的，跟兆东一样，中枪不治身亡。”
“然后呢？”苏家怡有些颤抖，她站直身子，等待着祁嘉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这件事跟同叔还有顾临初他爸有关。”
苏家怡有些站不稳，祁嘉也没有去扶她。
“然后你爸临终前将你递给我，我也答应他，一定会照顾好你。”
“所以……”苏家怡定神看着祁嘉，说，“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这么多年在我身边吗？”
二人在路灯下沉长的对望，明亮的月光照耀在二人中间显得太过凉薄。
祁嘉正想开口说话，就被苏家怡抢先，她语气的不自信让话语显得太过可怜：“不是的吧？”
“不是。”
顾临初很快就回到自己岗位上，尽心尽力地救死扶伤。他依然是那个平易近人面带微笑的顾医生，他仍旧是那个谨慎小心尽职专业的小顾。
可是当林南珈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房里顾临初正面目慈爱地询问着那个六七岁的小病人时，林南珈觉得看到的是一副狰狞而空白的躯体。
昨天晚上她接到陈医生的电话，陈医生语气担忧：“南珈你这段时间最好多留意一下临初，他最近没有来复诊，也不接我电话，短信上也只说是忙。我最担心的是我上次给他开的药这几天应该差不多吃完的了，你最好能带他来给我看看。”
林南珈含糊地回复了几句好后，一个人焦急焦躁又六神无主地坐在宿舍里。在MSN上跟韩子昂聊了几句，就匆忙说要睡觉后下线。关掉屏幕前还看到韩子昂最后发了一句：“你们那边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其实顾临初不单止没有接陈医生电话，也没接林南珈电话。林南珈前一段时间也觉得应该给顾临初一些时间一些空间，一直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他，尽管她心里比谁都想知道顾临初最近过得怎样。
直到陈医生的电话来，她才有了一个借口。
二人坐在天台边上，顾临初吃着林南珈带来的午饭，笑着说：“还是你买的饭好吃。”
“是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林南珈一脸不屑，不屑之后又是担心，“你知道，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摆姿态。”
顾临初脸上的笑容慢慢褪下，终于露出那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倦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