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林南珈留在课室写作业,在她终于写完一张卷子准备到走廊伸个懒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时,从围栏边往下看,篮球队训练已经结束,只剩下韩子昂和两个男生在场子上随便练着步法,旁边的石阶上还坐着两个带着一脸花痴笑容的女生,大腿上还放着卷子。
韩子昂抬头投球一瞬间刚好捕捉到林南珈的目光,他毫不忌讳地对着林南珈咧开嘴笑,可是这纯真无暇的笑容投射到林南珈眼里,是相当的傻。
林南珈笑着摇摇头,韩子昂看到林南珈对着自己笑了,无论是怎样的笑,他都只觉得更开心。
球场上的另外两个男生顺着韩子昂傻笑的目光看过去,回头也不怀好意地笑着用肩膀撞向韩子昂;球场外的两个女生也顺着韩子昂傻笑的目光看过去,回头的却是不怀好意的冷笑。
林南珈算什么东西,勾引完顾临初,现在又来搞韩子昂。
人家就仗着长得好看,咱们能拿她怎样呢?
林南珈当然一句话听不到,但是韩子昂听到了。
就在林南珈一脸疑惑看着韩子昂满脸小字写着“你们死定了”地莫名其妙走向那两个女生走去。
那两个女生还天真浪漫地以为韩子昂脸上的严肃是写着“小妞你们成功吸引小爷我了”而笑的更灿烂时,一男一女两位神仙般的人物及时降临挡在韩子昂面前。
男神仙有力地抓住韩子昂手臂拉到一边,带着红袖章的女神仙冷若冰霜地看着两个女生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女生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现场。
女神仙是赵敏,男神仙当然就是顾临初了。
林南珈连忙小跑着去到案发现场,一眼就瞅到脸上的怒气似曾相识。很快她就想起来,那天他拽着孟佳的小纸条时也是这幅表情。
赵敏干脆利落地转身双手环抱在胸前,对着后面两个球队的男生点点头示意,男生们也点点头回应,然后就抱着篮球离开了。
赵敏再走到韩子昂面前,赵敏大概一米六五,跟林南珈差不多高,对着一上高中身体长得比春天豆苗发芽还快已经快要长到一米八的韩子昂,本来看着他的双眼还得稍稍抬头,可是赵敏忽然开口:“看着我。”
林南珈瞬间觉得,眼前的这位学姐赵敏仿佛就是那位蒙古郡主赵敏,一出场一开口,那无形的气场就像电视剧中的特效,一阵邪风吹过,四周树叶震落。
韩子昂那小子哪里受得了赵敏的强大气场,尽管万分不服却依然怒目圆瞪地低下头看着赵敏。
“你一个大男生刚刚要是我跟顾临初不出现你打算对她们怎样?打她们一顿吗?然后给级组带走,然后林南珈身上的谣言越传越难听?”
“你以为谁都是你啊?学生会副主席?说一句顶的过我们打一架。”韩子昂憋在肚子里的闷气不敢肆意发作,所有的不满像是堵在闷葫芦里只不断冒出白烟。
“没有这个资本那你学什么逞英雄?”赵敏冷眼盯着韩子昂躲避的目光,说完径直就走了。
不用他们细细说来,林南珈也大概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下周一升旗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教导主任站在升旗台大声的陈述着高一年级里最近出现的恶意散播谣言诋毁同学的行径是严重可耻的,如若再有发现,一并按学校规章制度惩处。
然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这件事了。
顾临初品格端正,学习优异,尽管身在平行班却能考出重点班的分数,有很多次林南珈在班上老师拍着讲坛痛心疾首地教育着他们一个重点班的人都没能考过一个平行班的顾临初,当其他同学都被老师的情绪代跑正在苦苦反省时,只有林南珈的嘴角不经意上扬。
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顾临初开始接触学生会的事情,每天下午放学都会直接拎着书包往行政楼走去。
行政楼听上去威武,实际上只是教学楼旁边一座两层高的水泥平房,校长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一楼有两个空课室,其中一间就是学生会的办公室,据说这是上年赵敏上任副主席后干的第一件大事,传言中的赵敏一个人赤手空拳走到校长办公室,单刀赴会,引经据典,舌战群英,最终取得了那间小课室的使用权。
顾临初每天下午的缺席并没有给余下二人带来什么不同,韩子昂依然每天放学就去校队训练,他对不久将来的篮球队选拔很紧张,用他的话,他先要跟球队的人打好关系,到时候才好说话;林南珈也依然每天下午会随着重点班的人留在课室写作业,写的差不多了就收拾东西离开。
每天下午林南珈离开学校经过球场时,都会听到身后一声响亮的“林南珈等等我”,没多久一个气喘吁吁地韩子昂就会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回家。
那年《泰坦尼克号》在国内上映,韩子昂爸爸单位给了他两张电影票,正所谓知子莫若父,在韩子昂明里暗里窥视着那两张电影票几天后,韩爸爸说只要下次考试韩子昂考到全班前三票就归他。
所以那几天林南珈和顾临初亲眼目睹了这个平日里靠着小聪明啃着老本勉强不掉出前十的人突然发愤图强,每天下午放学忍痛割爱舍弃篮球训练跑到林南珈的重点班上角落一个空座位里苦苦求学不耻下问的奇观。
很快那次月考韩子昂勇夺全班第二,受到了全级组的高度赞扬,连带着第一的顾临初,大家都默默赞叹,果然啊,齐致本校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拿到票后的韩子昂马上就回归到篮球场上继续每天例行的挥洒汗水,当林南珈经过时又立马捡起书包跑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离开学校。
那天他将林南珈送到路口时,忽然结结巴巴地走到林南珈面前,递出一张崭新的电影票,林南珈看着韩子昂像犯错孩子一般的表情“噗嗤”地笑了,拿过电影票,说:“记得给我买好百柠。”
她转身离开后,韩子昂站在大马路边一蹦三尺高,一对路过的母女连忙带着看疯子般的目光瞥着他,然后急急忙忙离去。
他们的生活开始回归趋近于平淡,平淡是福,芝麻绿豆的小事就像小鸟小雀轻轻停在平静的湖面上,小爪子触碰到水面时掀起的一丝波痕,三两下荡漾开去,让生活不至于太无聊。
平淡的生活是叫生活,而让生活不太平淡的,也是叫生活。
在他们三人平淡的生活中间即将发生的不平淡,其实也源于他们早已习惯了的生活。
生活会不适应自己本身的平淡,所以它会自己为自己增添一丝戏剧感。
所以那年的暑假一开始,顾临初和赵敏在林南珈和韩子昂的见证下在一个极具戏剧性的场合以一种平淡得没有一丝仪式感的方式在一起了。
蒙古郡主
那年解放桥建成,没有洛溪大桥厚物载德的高尚品质也没有海珠桥浴血拼搏的光辉历史的解放桥宛如一位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带着刚面世的腼腆依偎在海珠桥身旁。
那天冒着盛夏的酷热,林南珈拉着顾临初和韩子昂非要走一遍这新生的解放桥,说要从解放桥的视角去看看海珠桥。
当他们真的走上桥后,又受不了太阳西斜时的高温,顾临初和韩子昂一边吵着林南珈的无聊至极,林南珈也一边擦着汗一边说我们要去多认识认识祖国建设的成果,最后三人吵吵闹闹,来到桥脚边上一个大排档上要了三支珠江纯生。
林南珈记得那天的晚霞很美,落日的余辉照耀在泯江上,水面闪烁着波澜的金光,游过正准备靠岸的船只徘徊在这金光灿灿中,仿佛它们并不是一条江上的小艇,而是大海上归家的风帆。
韩子昂忽然拽了拽林南珈的衣角,林南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韩子昂小声嘀咕着:“你们看,那个女孩像不像赵敏师姐?”
顾临初也顺着看过去,那确实是赵敏。
赵敏正披着长发坐在一张塑料圆桌上,一桌围满了人,大多是男生,还有一个女生,里面好几个人穿着校服,顾临初认出来,那是一中的校服,桌面上摆满了空酒瓶,大家都喝的微醺,正在对着赵敏起哄,赵敏的脸也有点泛红,看样子是喝了不少了。
“我们的赵敏大美女,你男朋友什么时候来接你?什么男人,让自己女人在这里等这么久,不然就我送你回去吧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