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军师说了,如若有险,表明身份便可,他也会及时鸣金收兵的。”
“军师的话你也敢听?军师是出了名的能坑人!”
“军侯不可无礼,都督早有军令,在军中见军师者如见都督……”
“得得得,开个玩笑,你小子怎么还这么死板?”
湖岸上,水师的将领们笑闹着。
高台上,百官也听明白了,闹了半天根本就不是刺客,而是暮青把自己的将士们都蒙在鼓里,在观兵大典上来了出演练!
如此大事,为何不事先告知朝廷?
方才以为有刺客,他们出了好大的丑,这丢的可是大兴的脸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若提前得知,兴许今儿这观兵大典就看不出门道来了,也没这惊叹之感了。
今日观兵,江北水师真乃一鸣惊人,一支操练了仅一年的新军,本以为能有花架子就不错了,没想到竟有真本事!
兵勇无令不动,闻鼓而行,见旗而进,闻金而收!将领遇敌不乱,能识破绽,能明形势,能制兵策!军军容整肃,军威迫人,军纪严明,这哪是新军?分明是一支精军!
回想方才遇敌时,那些身穿甲袍还能在水里游得鱼似的兵,那些攀梯渡绳敏捷惊人的兵,那些浸在春凉的湖水里潜水伪装的兵……方才的演练虽有破绽,但将领有能识破绽之智,兵勇之能亦是真本事,如若让这支精锐之师的刀锋上沾沾血,经历几回战事,此师恐怕想不扬名天下都难!
有人看向元相国,观此盛典,心中已生迟疑。相爷真打算卸磨杀驴?这周二蛋虽然性情不讨喜,但确实是能臣,如若再让他带几年兵,江南兴许……
有人却不这么想,怪不得相爷要卸磨杀驴,如此能臣,却非自己一党,若再给他几年,江北水师成了他的私军,可就大事不妙了,不如趁早杀了,将这支精军换将的好。
百官各有心思,暮青从马背上跃下来,率众将士同跪于高台下,军拳一抱,道:“启奏吾皇,江北水师操练一年期满,四营军侯诸将皆在,请陛下检阅!”
步惜欢慵懒一笑,目光含斥,这事儿她连他都瞒着,想必是想给他个惊喜。他确实惊喜,一年练出一支精兵来,除了未经战事,论军威军纪,比士族之师龙武卫强得不止一星半点儿,他惊喜之余难免有些疑惑懊悔。这一年她练兵,他练功,为了今日,忙得连她那个鬼故事都没问。
初春的湖水虽已化冻,但湖岸的地上还有些凉,步惜欢不忍暮青久跪,因此诸般心思只在心头一掠,便要出声让她平身。
话音未起,忽听一声大笑!
呼延昊起身,走到高台前方,一身墨袍,衣袂随着步子翻飞,隐见神鹰翱翔,恣意如狂。他走到高台前站定,低头望着下方率领众将跪着的人,那人仿佛跪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男子心情甚好,赞一声!
“精彩!不愧是孤王看上的女人!”
第237章 军前立后!
女人?!
万军仰头,百官俯首,高台上下一片怔容,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辽帝,循着他的目光移到高台之下的最前方。
没错,辽帝正是在跟二品奉国将军、江北水师都督说话。
他说……女人?
“辽帝,此乃我大兴军营,英睿乃我大兴功勋之将,即便你喜爱性情刚烈的女子,以一男子比之女子,也甚是失礼。今日乃水师观兵大典,辽帝在万千将士面前待其主帅如此失礼,只怕朕能忍,将士们也不能忍。”步惜欢淡淡地道。
此乃威胁,呼延昊却从不惧威胁,他大笑一声,道:“尚礼重矩是大兴人喜欢的,大辽尚武,孤王看上的东西,得不到就抢!”
“都督是人。”巫瑾皱了皱眉,依旧那般温和疏离,眸光却已清冽如雪。
“女人!”呼延昊一笑,把话扯了回来。
高台上下,百官及万军由怔而惊。
天近晌午,春日暖人,风推着粼粼湖波,万军银甲霜白,一双双眼眸里生出的光却万分灼人。
暮青跪在地上,感觉到万道目光灼烧着后背,脊背却半分不折,冷静,平静。
章同在暮青身后,感觉到韩其初、侯天、老熊、莫海及一众水师将领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他的手不着痕迹地摸到了战靴口,握住其中藏着的匕首,伺机待发。
大不了,今日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草原上,女人如同牛羊,但孤王的女人贵为阏氏,可称桑卓,尊贵无匹。”呼延昊负手望着跪在高台下的暮青,傲然笑问,“如何?可愿随孤王回大辽?”
呼延昊虽已称帝,但大辽乃草原民族,王称大汗,后称阏氏,称谓有别于大兴,但地位相同。
大兴已定了安平侯府的沈家女和亲,呼延昊此言有悔婚之意,但眼下这事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还是“女人”之事。
“辽帝此话何意?为何我等皆听不懂?”这时,一位老臣起身,面色深重地看了眼呼延昊,随即望向台下,寒声质问,“英睿都督,辽帝何出此言,你难道不需向我等解释一番?”
百官颔首,同望暮青。
但没有听到暮青出声,便听见了一道慵懒寒凉的声音。
“朕死了吗?”步惜欢融在御座中,托着腮冷淡地睨着那老臣,问,“朕还没死,大兴的江山尚未改姓,后宫还不是宁家的,老国公就以国老自居了?”
宁老国公一惊,他已致仕,今日是特地被请来陪赏观兵大典的。自从盛京府尹家的小姐被杀一案后,昭儿就受了相府的冷落,已经一年了,至今在府中思过,期间病了两回,宫里和相府都未过问。可侯爷一回京,相府就命国公府陪赏水师观兵大典,显然相府没打算断了两家的亲事,一切如他所料,朝廷诸军中广布他的旧部,但宁家男丁已尽,他在世时,宁家对侯爷有助,他死后,宁家无人可拥兵自重。如此家世,相府舍不得断了亲事。
但他已老迈,膝下只有昭儿一个孙女儿,看着她这一年来日渐憔悴,纵然对亲事胸有成竹,也难免有些关心则乱。江北水师一年的操练之期已过,相府下一步想做的便是卸磨杀驴,正巧今日辽帝之言古怪,江北水师都督身上似乎藏着惊天之秘,因此他才想借此机会除掉他,也算是向相府示好,没想到心一急,竟在言语上犯了大忌。
果真是老了……
圣上之言扼住了要命之处,有暗指宁家自恃权重之意。如若圣上执政,如此看待宁家,宁家足有灭门之祸!可即便圣上未执政,此言也极重,足可将宁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相府想与国公府结亲,看重的便是宁家身为外戚,日后不会专权,可现在还没结亲,圣上就抓住了他一言之失,欲加重罪,元相素来多疑,这亲事恐怕……
宁老国公心生凛然之意,他致仕多年,已久不上朝,虽知道圣上一直在韬光养晦,但没想到他今日会显露锋芒。
“圣上明鉴,方才辽帝之言实在荒谬,老臣以为此事事关圣上的龙威、朝廷的颜面,英睿都督有必要向圣上解释清楚,才可不负圣上的隆恩。”宁国公忙跪下陈词,他没看元相国的脸色,自从辽帝忽出惊人之语后,他的脸色就铁青着,想必此时更不好看。
这时,年轻的帝王冷笑了一声,打断了宁国公的思绪。
“看来宁家是真当朕死了。”帝王之声慵懒依旧,不紧不慢的,却句句诛心,“朕要谁的解释,谁负不负朕的恩,朕难道不知,不会下旨,还需你宁国公做朕的主?朕看你是真老了!”
宁国公抬眼,但见多年来深藏隐忍的帝王,此刻面色薄淡,眉宇间的睥睨之态处处透着凉薄无情。
君臣的目光一接,宁国公心头透凉,垂首之时,步惜欢起身向他走来。男子行得缓,衣袂舒卷纳着湖风,玉带上垂系着的白玉暖润如脂,轻晃间却玉色寒凉,住步时,宁国公颤巍巍抬眼,只觉得玉色寒沁,晃若雪刃,霎那间便可抹了他的脖子!
“想做朕的主,得等江山易了主,你宁家掌了后权再说,而今这江山还是朕的,大兴后位有主。”男子的声音懒若春风,湖风拂上高台,却叫人脚底生凉,耳边似有惊雷一炸!
百官皆惊,见步惜欢走到前方,步下高台。
男子一路不紧不慢,到了台下,亲手将暮青扶了起来,道:“初春地上凉,你畏寒,没让你起身,自己就不知道起?就不怕日后阴天下雨的,腿疼!以往不见你如此规矩,今儿倒规矩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