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仵作(372)

“朝中有信驿邮差,但多用于战时军报及各州县奏折的传递,不管百姓的家书。你们魏家能否开办邮局,与钱庄票号一样,于各州县设邮庄,聘些邮差,来往于各地送信送物?”

民间送信,家富者有奴仆,可差遣奴仆上路,家贫者只能靠亲戚朋友顺路捎带,不便且没有时效性,因此家书之珍贵可抵万金。

但暮青提议魏家办邮庄,却不报太大希望,此事成与不成不在于魏家的财力,而在于朝廷允不允许。

“主意倒是新鲜,可惜朝中未必能允。朝中的信报传递有专门的驰道,军报及要紧的奏折可八百里加急,民间若办邮庄,虽可走官道,自养车马和人手,但难保不会有人借邮庄之便利传递对朝廷不利的私信,因此恐难成事。”魏卓之笑道,他目光一亮,事虽不可行,这主意倒是胆大。

“那镖局呢?”暮青又问,“你可是江湖中人。”

魏卓之笑道:“镖局押的是镖,从银钱财物到江湖密宝,走一趟镖,赚的都是大财。有哪个镖局会山高水远的走一趟,只为送一封家书,赚那几个铜子儿?”

“若是江北水师的镖呢?”暮青再问,见魏卓之挑了挑眉头,她便接着道,“家书可不送,家中有人医病可不能等,我愿雇镖替军中将士送银钱到家中,镖银由都督府出,你在江湖上可有相识的镖局?要可靠些的。”

魏卓之怔住,水师的兵们也愣了。

都督府出镖银,那不就是都督自掏俸银?

“有是有,不过都督的那点儿俸银恐怕不够。”魏卓之笑道,眸中深意暗藏。

“不够还有朝廷给的赏银。”

“好!”魏卓之将扇子一打,笑道,“都督既然爱兵如子,那末将就从命去办了。”

“速办!”暮青吩咐。

魏卓之领命,眼看事儿就这么定了,方才那说家中老娘有疾的少年急了。

“都督,这怎么行?”

“就是!我们怎能花都督的俸银和赏银?”

“就是!都督还没娶妻。”

自从军练兵,沙场上人就多了起来,暮青将军分在五个校场,一天到晚轮流跑,各个校场为了防止人满为患,操练项目是轮着来的。今夜这校场上足有两个营,五千多将士听见暮青的决定,顿时都急了。

“若不如此,可还有他法?”暮青皱眉,面沉如水,“没有就别劝,劝者矫情!我的银钱和你们爹娘的性命,选哪个还用问吗?如果是我,我定医治爹娘。可惜对我来说没有这个选择题,我在从军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爹娘了。”

少年的声音有些淡,有些沉,说完此话便再没吭声,起身便走了。

春夜月冷,少年背影清卓,五千将士望着她的背影,忽觉心热。

次日,水师大营里便传下一道军令,中将半年请一回镖局,为家有病重爹娘的将士送银钱回家,镖银由都督府付。

此令一出,军中静悄悄的,无人来劝,军商量好了似的,都把一腔的酸楚滚烫埋在了心里,练兵之时人人闷头使力,军无人叫苦。

韩其初见军心如此,不由叹服,昨夜险些士气低迷军心涣散,都督舍了钱财便得了军心,这一步走得妙!前有青州山里救新军之恩,后有舍俸银为将士送救命银钱回乡之举,江北水师的军心从此便牢牢的在都督手里了。

暮青听闻此话时反应淡然,她不否认昨夜是为了拉拢军心,但那番话也是出自肺腑。如果爹还活着,她一定选择救爹,为她出银那人,她记着恩情就是。

此事定了,暮青便没再多想,心思又放到了练兵上。三月湖冰已融,月底之时,朝中将造好的大船小船运来了水师大营。

第166章 山中救人

朝廷运来的大船有五十艘,十桅十帆,可乘五百将士,载重三十万斤,舱板内部设有横隔舱,各舱区互不相通,即使船体进水,也可避免沉没。

小船有五百多艘,多是千里船,利用的是踏板原理,以人力驱动踏板行船,速度很快,战时用作冲锋舟,乃是内河的主力战舰。

战船从大泽湖北的造船厂里下水,船工们将战船开来那日军沸腾,暮青带着水师的将领们一同踏上战船检视,章同道:“汴江上有水师二十万,也不过是大船百艘,小船千余,我们江北水师新建,不过五万兵力,朝廷给了这么多的战船,倒是重视我们。”

韩其初笑道:“自然,这也是朝廷激励军心的手段。”

卢景山道:“越是如此,越说明朝廷急于操练水师。可是,何家雄踞江上,江上有水师二十万,常年操练,将老兵精。我们只有五万兵力,都督少经战事,我们几个又不擅水战,这一年操练再勤苦,新军想有与何家军一战的本领,恐怕还得三年。朝廷想拿我们跟江南开战,实在是有些心急了。”

卢景山、莫海、侯天和老熊四人已从军侯降成了都尉,其余都尉降成兵丁,跟着军一同操练。除了侯天正值青年,其他三人皆是而立之年,体力精力已不比那些少年,但他们驰骋沙场多年,经历大战苦战无数,面临绝境时的耐力和意志力却非那些少年可比。他们四人各有所长,卢景山擅枪,莫海擅弓,侯天擅刀,老熊擅斧,皆有功夫底子,半个月的操练,他们不仅能坚持得下来,格斗还学得奇快。

莫海道:“大泽湖西临峭壁,东临缓坡,南北走向,也就冬天湖风大些,可冬天湖水冰封,驶不起船来,夏秋风又小,小船停在湖上都四平八稳,军要是习惯了在湖上练兵,日后到了江上,一个江浪打过来,哪受得住?”

侯天比他俩乐观,“我说你们俩,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步迈不到天边!反正我是觉得四平八稳挺好,这辈子小爷就他娘的没下过水!别的不说,就说现在,在这大船上瞧着湖面儿我还觉得晕呢!要是现在就到江上去,那还不得吐死在船上?”

老熊问暮青:“你……都督以为呢?”

他本想叫“你小子”,话到嘴边才想起来眼前的小子已是水师都督了,既然答应要尊他为都督,那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称呼。

“有道理,但想法都太保守。第一,江北水师与江南何家军的差距,你们能想到,朝廷也能想到,急于开战必定另有所图。何家世代出水师将领,圣上登基后,元广摄政,何家雄踞江上不听朝廷之命,到如今已近二十年。何家早已拥兵自重,在江南形同诸侯王,江南水师近乎私军,这种军队有一个特点――唯一人之命是从!因此,我们若与江南水师开战,未必要打赢,只需擒下江南水师都督何善其!擒贼先擒王,擒下何善其,江南水师必自乱。何家和元家有宿仇,朝廷想击溃的只是何家,随后将那二十万水师的统领权收回,而不是要江南水师军覆灭。”

四人听得面面相觑,韩其初笑着颔首。

没错!

“第二,不擅水战是你们的弱势,但也是优势。江南水师不擅马战,但你们擅长,谁说水师只能打水战?我们若有一支陆战营,水战时在江岸上策应,必有大用!”

这点四人都没想到,侯天眼神大亮,刚要自荐,暮青便转身下了大船。

“第三,湖里练兵不比江上,但可以想些办法。”暮青率先上了小船,到了船上细细一瞧,不出所料,这些小船用的是最早的螺旋桨驱动原理。

在汽船问世前,船舶主要是仰仗风力和人力,前者用帆,后者用桨。桨用手力,但战船使的是脚力,两边用力相当,船才平稳,不然船就晃,这种晃虽然与江上的风浪不同,但好歹能锻炼平衡和改善晕船的情况。其实莫海说的没错,无论如何改善,湖里终究不比江里,但朝廷给的练兵时间只有一年,欲速则不达,这一年能练好水师的基础体能和格斗技能就很好了,这一支大军的首战不会是在江上,而是一年后的阅兵之时!

那可不是水战!

江北水师她可不是给元家练的,谁说她要打江南水师了?打不打江南水师,那要看步惜欢亲政后,何家归不归顺朝廷。

即是说,她如今练兵的第一目标是明年的阅兵,第二目标才是何家。现在在船上练兵,只是为日后可能会有的水战做最基础的准备。

江北水师的兵都来自江南,旱鸭子少,晕船的不多,暮青要锻炼的主要是身后这几个西北汉子。她一踩脚桨,跟着上船来的老熊等人一个趔趄,险些没一头栽进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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