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仵作(367)

那真凶故意留此线索给她,何意?

“挑衅。”暮青道,“这是他给我的战书。”

步惜欢眼一眯!

“那人深沉莫测,自认为是聪明人,可是他十几年前做下的事却被我一个月就查了出来,险些坏了他筹谋多年的大事,这对他来说是耻辱,他愤怒,但也兴奋。他制造罪案是为了挑衅我,以我对犯罪心理的了解,步惜晟之案,他以一封信便挑唆了步惜尘,这给了他灵感。春娘的案子,诱导教唆林氏的方式有所升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件案子我半日就破了,他一定还会制造下一起!直到我败给他,亦或他败给我。”暮青声冷如冰。

操纵型变态杀手!

这种凶手在世界罪案史上一直是比较棘手的一类人,杀人从不自己动手,而是以极高的智商操纵别人去杀人,从而取得愉悦感。他们的愉悦感除了来自于操纵他人,还来自于欣赏破案过程,看杀人者被抓,对手却抓不到他这幕后真凶的那种挫败感。

暮青第一次遇到这类杀手,从瑾王府回都督府的路上,她一直沉默着,思考凶手下一次何时犯案、以何种方式、死的会是谁,思考林氏案中还有没有可以追查到那幕后真凶的线索。

直到步惜欢提醒她,她才发现自己已在都督府门口,杨氏欢欢喜喜的迎出来,暮青心里想着案子,只与杨氏随便说了几句便回了阁楼,晚饭时边吃边思考,吃过了晚饭还在思考。

步惜欢见了失笑,想起当初在汴河行宫时,她思考案子时也是这般,那时他有些恼她忽略他,如今竟能静静的瞧着她凝神思索的模样,一瞧一个时辰都瞧不够。

直到屋里掌了灯,他才出声打断她,“好了,歇歇吧,也不嫌累!”

暮青还想再想想,见步惜欢无事可做,便起身去拿了纸笔来推给他,随口道:“帮我写份奏折,找个理由要朝廷将此案发布一张榜文,澄清江北水师的嫌疑。”

至于什么理由,她不管,谁写奏折谁想。

步惜欢看着那纸笔,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写奏折?我替你写奏折,明儿早朝让朝臣呈给我看?”

亏她想得出来!

“唔,不然呢?”暮青只含糊地应了声,她写奏折会忍不住言辞犀利,她怕朝中那些人被她气死,榜文就没人发了。在军中时,但凡是跟朝中要好处的事,奏折她从不自己写,都是交给韩其初。

步惜欢见暮青又走神去了,不由长叹一声,这世上竟有帝王替臣子写奏折,再送入朝中给自己看的事儿,皇帝当到他这份儿上,想来也是前无古人。

叹归叹,他却笑着提笔,低头便写了起来。

但这一声长叹却把暮青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瞥了步惜欢一眼,见他低头执笔而书,灯烛近在面前,火苗灵跃,照得男子眉宇间融着暖意。她忽然便想起以往她夜里看书或是写手札时,他总提醒她伤眼,而今夜他却在这昏黄的烛光下替她写奏折。

心里不知为何就软了,案子的事渐渐从她脑海里散去,暮青起了身,鬼使神差地下了楼去,唤来月杀,低声吩咐:“去寻一套女子的戏服来,要红的。”

第162章 戏里嫁君

月杀没动,只打量着暮青,目光古怪。

“怎么?”

“没事,只是觉得面前突然站了个女人。”

“……”暮青的脸顿时绿了。

月杀嗖地退出阁楼,身形没入夜色里,鬼魅般不见了。

暮青原地待了会儿,脸色如常后才出了阁楼,杨氏在厨房里烧水,暮青吩咐她将水打去偏屋里。她从来都是在阁楼上沐浴,今夜忽然要换地方,杨氏颇为奇怪,但她谨守着下人的本分,没有多问。

“我有些乏了,今夜要早些歇息,你也去歇着吧,屋里让越慈收拾就行了。”杨氏将浴桶打满水后,暮青吩咐她退下便进了屋。

暮青要出浴时,月杀回来了。屋里隔着屏风,月杀将拿回来的戏袍放在门口,关门时抬手一拂,那盛着戏袍的花托子便平地一滑,滑到了浴桶旁。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暮青低头一看,耳根一红。

怎么连肚兜都有?

不仅有肚兜亵裤,戏袍旁还整整齐齐地摆着胭脂水粉、黛笔口脂、花簪步摇、金箔花钿。

“……”月杀办差事的效率真是越发高了。

暮青忽然便想穿上战袍,把这些物什都端去步惜欢面前,戏袍让他穿,胭脂让他抹,但想起他挑灯替她写奏折时眉宇间那抹暖意,心便不觉软了。

她伸手把那肚兜提了起来,入手丝滑,烛光浅透着一幅喜鹊登梅图。暮青盯着那梅花瞧了一会儿,暗自咬牙――那粉白的花儿绣得可真是地方!

她咬牙将那蚕丝肚兜穿上,弯身去拿亵裤,亵裤也是红的,长及膝上三寸,裤脚处绣着精致的落梅。

落梅……

依着大兴风俗,唯有新妇才穿绣着落梅的亵裤,寓意处子之身,洞房花烛,为君落梅。

“……”该死的月杀!

暮青铁青着脸,她只是跟他要一套戏袍,他想哪儿去了?

她险些将那亵裤抽到浴桶上,但想起阁楼里那人伴着她想案子,许久也不出声的体贴,咬牙穿上后便出了水,弯身去拿襦裙。屋里一灯如豆,少女弯身取裙,转身一束,玲珑倩影映上屏风,氤氲如梦。

——

阁楼里,步惜欢搁笔,望了眼楼梯处。

去哪儿了?

她若出府必会告知他,月影也会来报,她一声不响的出去了应是想到了案子里遗漏的某处,去前头吩咐事情了。

步惜欢见暮青未归,便起身取了张奏本摆到桌上,奏折他虽写好了,却需她亲笔誊到奏本上。他将奏本、笔墨和那张已写好的奏折都摆在她坐的位子上,整整齐齐,只待她回来。

等待的时辰无聊,他便将她的手札取来翻看,她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他来都督府里,常取她的手札看,越看越疑惑,这手札里的词儿十有八九非本朝之词,瞧着甚是陌生,但又觉得颇有道理。他对她的身世越发的好奇了,可百日未过,她不肯说,他只好等着。

看着看着,步惜欢就渐渐入了神,听见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时,他依旧看着手札,听出那是暮青的脚步声,不待她近前便笑道:“回来了?还以为你……”

他边说边抬头,笑容一顿,声音戛然而止。

楼梯口的光很暗,少女从那烛光明影里走来,淡赭高襦凤绣带,牡丹罗裙一色裁,小楼无花,她行来之处似有红花隐隐,罗裙迤迤,宫牡重重。少女脂粉未施,青丝简束,清卓犹在,一袭红装,却艳绝千秋!

烛明香暗,画楼深深,男子怔怔望着少女,失神之态,如屋里一景。

暮青端着花托走到步惜欢跟前儿,目光转开,面颊生粉,一身清冷忽然便添了女儿娇态,“那个……我不太懂这些。”

她指的是梳妆打扮,步惜欢却仿佛没听见,仍怔愣失神。

暮青耳根微红,把花托往他面前一放!

砰!

步惜欢一醒,他从未这般失态过,回过神来后不由失笑,笑自己。

暮青被他看得不自在,笑得也不自在,扭头就走,“若是看不习惯,我去换了!”

手腕被人从身后拽住,步惜欢平时一副骨子里都懒的样子,力气却颇大,暮青踉跄着退了两步,往后一跌便跌入了步惜欢的怀里。男子坐在椅子里拥着她,把脸埋在她的衣裙里低低的笑,笑了好一会儿,问她:“青青,这可是真的?”

他没做梦吧?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他竟觉得如在云端。

“假的!我本想拿上来给你穿的。”暮青口不对心。

步惜欢闻言,笑得愉悦,她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了,刀子嘴豆腐心!

“娘子美极,哪需为夫来扮女子。”男子由衷一叹,忽然便抱着她起了身。

暮青吸了口气,有些紧张,紧紧盯着步惜欢,却见他没将她往榻上抱,而是抱着她到了梳妆台前。说是梳妆台,其实只是张梨木雕桌,上头放了台铜镜。

步惜欢将暮青放到圆凳上坐下,道:“坐好。”

暮青回头,见他走到书桌前端了那盛着胭脂水粉、金箔花钿的托盘来,他将这些放到梳妆台上,立在她身后,对镜端量她。她娘亲早亡,家中只有爹爹一人,想来无人教她梳妆,遥记得在古水县官道上那匆匆一瞥,一根翠竹青簪便绾了她的发,亦如今夜这般简单。其实,她青丝如缎,这般简束,任青丝松垂,更显得她坚韧挺拔清卓如竹。

同类小说推荐:

耽美作者主页排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