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仵作(182)

说罢,林孟便对殿上的宫人们道:“你等过去围成人墙,挡一挡勒丹使节。”

宫人们应是,乌图以带着胡腔的大兴话怒道:“不必!我们草原男儿坦坦荡荡,不是你们大兴人!”

多杰服了解药,尚在昏睡,乌图和布达让两人为他宽了外袍解了酒囊,有宫人递来件大氅盖在多杰身上,战战兢兢地将那身疑似有毒的外袍和酒囊呈到了大殿中央。

这时水盆已端了上来,那宫人将多杰的外袍和酒囊放入水中,浸了片刻后从桌上捧来银筷探入了水中。

百官屏息,齐盯着那双银筷,刑曹属官们更是眼也不敢眨,但盯得眼都酸了,那双银筷竟还是不见毒黑!

“这……怎会如此?”刑曹的属官们诧异。

酒菜无毒,衣物无毒,那毒是从何处入的口?

“林大人,此事你要如何解释!”乌图怒声质问。

林孟语塞,脸色青红难辨,瞪了那推测案情的员外郎一眼,拂袖怒道:“你惹的好事!”

那人心生委屈,推断,推断,自是且推且断,慢慢排查。但此法在此案中似是不管用了,一番排查下来,案情竟是查无可查,不知从何处下手了。

“我们部族的金刚在你们大兴宫宴上中了毒,险些身亡,你们究竟能否查出下毒真凶?”乌图起身看向御座之上,问步惜欢道,“大兴皇帝陛下,凶手就在你的宫殿里,我们要求今夜就查办凶手!”

步惜欢淡淡看了乌图一眼,漫不经心瞥向林孟,问道:“林爱卿今夜可能查到凶手?”

这一问,问得林孟等人脸上发臊,只得辩道:“启禀陛下,查案需时辰,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勒丹使节要求今夜便查出下毒的凶手,实在是有些蛮不讲理!”

“那爱卿何时能查到凶手?”

“这……”林孟不敢誓期破案,只得道,“启禀陛下,如今臣已查明多杰使节的酒菜和衣物上皆无毒,凶手究竟是如何下的毒,此事还有待细查。今夜除岁,殿外天寒,微臣不敢要陛下和诸位王公大人们在殿上久等,多杰使节刚服了解药,亦需歇息。因此微臣请陛下先回寝殿歇息,诸位大人和胡使们可移步至偏殿暂歇,臣等留在殿上再细查。”

这么多人盯着,验个毒都这个催那个问的,着实恼人,不如寻个借口都支走。

乌图却不同意,“凶手是你们大兴人,出了这殿,谁知道会不会偷偷将毒丢了?”

林孟一听便恼了,笑意不再,冷声问道:“那依乌图大人之意,此案该如何查?”

“查案是你们大兴人的事,我们不管,只要凶手!”乌图轻蔑地瞪了林孟一眼,对步惜欢道,“大兴皇帝陛下,你的这些臣子都是草包,还是换个聪明人吧。”

刑曹的属官们闻言皆怒,气得面色发红。

步惜欢却笑了,问:“那你认为谁能查此案?”

“她!”乌图毫不犹豫将手指向暮青,一声颇高,震了金殿,“她是桑卓神使,金刚的命是她救的,毒害金刚的凶手她也一定能查到!”

殿上忽静,百官齐望向暮青。

第22章 断案之才

暮青刚吃好,正喝茶,听闻此言一声不发。

“爱卿之意呢?”步惜欢问。

宫灯煌煌,明珠耀人,御座中人在那富丽高处,容颜胜玉,眸光夺人,难辨真色,唯见唇角噙笑,惯常的漫不经心。

“胡大人之意呢?”暮青不问林孟,却问胡文孺。

胡文孺拂袖怒道:“将军何故问本官,此事当问林大人!”

暮青道:“还是先问胡大人吧,免得出了力,回头还得被参一本。下官乃武官,不敌文官之嘴。”

她的嘴还不敌人?

胡文孺瞪着暮青,一口血堵在喉口。

林孟看了两人一眼,对暮青和善地笑了笑,道:“事急从权,本官听闻将军颇有断案之能,今夜之案兹事体大,望将军莫计前嫌,查凶为重。”

暮青今夜与林孟并无冲突,待他倒比待胡文孺客气些,淡道:“刑曹诸位大人不介意的话,下官倒可推敲几句。”

客气归客气,暮青待人冷淡惯了,此言依旧带着疏离之意。

林孟才不介意暮青疏离与否,凶手查不到,耽误了议和大事,元相国饶不了他,他只求速查真凶,因此又堆起的笑意又添了几分和善,连声道:“不介意,不介意!同朝为官,但求为圣上分忧。”

分忧是假,保官是真,暮青心如明镜,却未再多言,点头道:“好,那我有三事可说。”

三事?

方才验毒,此案分明已陷入死境,查无可查,这少年竟仍有三事可说?

元相国望着暮青,目光颇深。

林孟却目光一亮,喜道:“将军请说!”

“其一,银器不能试百毒,诸位方才所做之事皆是徒劳。”暮青道。

“什么?”林孟怔住,随即笑道,“将军莫非在说笑?自古试毒皆用银器,何来不能试百毒一说?”

“我断案时不说笑。”暮青淡道,“银器不仅不可能试百毒,甚至就算真的变黑,那东西也不一定就有毒。”

啊?

林孟和一干刑曹属官们张着嘴,虽一时无话,神态却都一个意思――你在说笑!

暮青见此,起身对步惜欢道:“启奏陛下,臣求一物,可当殿验证。”

“何物?”此乃第一次她向他求一样东西。

“熟鸡蛋!”

“……”他就知道不会是明珠万斛金银万两,哪日她若跟他求样女子之物,那日头定要从西边出来,“准奏!”

范通领旨便出了殿去,过了两三盏茶的时辰,提回只食盒来,里头放了一食盒的熟鸡蛋。

暮青坐在席后未动手,只对范通道:“劳烦总管,剥一只,放碗里。”

范通乃步惜欢的心腹大太监,去行宫都带在身边服侍的人,暮青这般使唤他,看在百官眼里只当她是未将圣上放在眼里,待那鸡蛋剥好,百官的目光便都盯去了碗里。

碗是银碗,筷是银筷,只见暮青将熟蛋夹成两半,将蛋黄拨开,银筷扎入了蛋清中。

片刻后,银筷拿出,暮青往筷枕上一放!

啪!

一声脆音,在死一般寂静的金殿上扎得人耳疼。

百官齐惊,林孟与刑曹属官们快步围来,只见那银筷前端有寸许处泛着青暗,其光幽冷。

“这……有毒?!”众人惊呼。

暮青面无表情,夹了那半块鸡蛋便放入了口中。

满朝文武张着嘴,惊呼变成了抽气。

步惜欢临高下望,眸光微沉,却未动。她尚有父仇要报,他知道,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元修离得远,目力却不差,见此面色也沉了下来,但也未动。她行事向来有主意,如此做必有她的道理。

呼延昊皱着眉头,这女人又搞什么花样?

“没毒!”暮青吃完后喝了口茶,淡道。

“没毒那银筷怎会……”林孟不解。

“世间之物,相生相克。蛋清内有一物,名为蛋白质,蛋白质里含一物,名为硫,其与银相遇易生青黑。不同的蛋,硫含量有差异,显色结果也会不同,放得越久的色越深。”暮青不管殿上文武能否听得懂,她已经尽量说得浅显了。

宫中用膳的器具有银器、玉器、瓷器,颇为多样,天子用膳时多用玉器,旁侧有宫人布菜,亦有宫人试菜,所谓试菜便是以人试毒。但宫宴上人多,百官们所用的多是银器,但以银试毒实不靠谱。

另外,民间投毒多用砒霜,但砒霜本身并不会致银变黑,只因砒霜乃矿中所炼制,提纯不够,其中亦含硫元素,这才致使银变色。所谓银针探毒,其实探的并非毒,而是硫。现代砒霜提纯技术好,银针探毒根本就没有效果。

但银针试砒霜之毒在古代确实可用,因此此事暮青便未多提。

林孟等人听得一头雾水,唯独巫瑾面露沉吟之色,似对此言颇感兴趣。

“银能试出的毒多为矿中所炼,勒丹使节所中之毒乃雷公藤,其毒用银是试不出来的。”暮青道。

刑曹属官们虽未听懂前言,此言却听懂了,但都有些将信将疑。

“那依将军之言,酒菜或是勒丹使节的衣物上未必无毒?”林孟问,查案才是最要紧的,不管此人有何异才,他只想尽快查出凶手。

“不,酒菜无毒,衣物与酒囊上也无毒。”暮青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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