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把她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总想用阴谋与算计得到她的感情,从深渊诞生的恶魔就连爱情都是阴暗的,他能想到的只是让她绝望,让她依赖他,让她永远陷在黑暗中,想靠这种方法得到爱情,却从未想过付出。
这种想法有多可笑,他现在才知道。
从格陵高山而来的吟游诗人曾用里拉琴唱歌:他的精灵领他走出暮霭,又引他坠入深渊。
真是庸俗至极的诗句。
埃尔维斯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女,他低声道:“我知道了。”
床上的少女一直闭着眼睛,只是在门响动过后,才有泪水缓缓流下来,浸湿了面颊。
埃尔维斯反手把门关上,面容上一扫之前的颓然,平静又深沉。他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修,穿着黑色长袍的法师似乎已经在那里等待已久,投来淡淡的目光。
埃尔维斯问道:“你早就想好了。”
修缓慢地点点头:“想要真正地把她救过来,只有这一种办法,结果如何由你来决定。”
他根本不是去调制魔药的,他只是留给埃尔维斯和任意单独说话的时间,让埃尔维斯作出决定。他甚至能猜到埃尔维斯会作出什么决定,他不会看着任意死的。
埃尔维斯笑了笑:“好吧,就算这是个早已定好的陷阱,我也无法离开。”
【埃尔维斯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00,攻略已达成。】
他看着修,平静道:“我们谈谈主仆契约的逆转,我没弄过这种契约,有些细节需要改动。”
修也点点头:“普通的契约对恶魔领主的束缚力不够,她灵魂太弱了,需要更好的契约保护。”
还躺在床上的任意看着天花板,听见233兴奋地道:【埃尔维斯攻略达成了。】
任意嗯了一声,继续看着天花板发呆。
233:【宿主你怎么了?】
任意:【我总觉得他还不够后悔。】
233:【……我觉得他已经挺惨的了。】宿主昏迷着没看到,通道关闭后惊动了许多附近的恶魔,埃尔维斯好不容易才把她和爱莉安娜他们带出来的。以恶魔的复原能力,他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就很说明问题了。
任意却摇了摇头:【还不够……你觉得我刚刚是怎么哭出来的?】
233:【不是掐腿吗……】
任意:【我现在都感觉不到我的五根手指头,怎么掐?】
233:【咦?】对哦,那宿主怎么哭出来的?
任意道:【我是真的哭了。】那是属于真正的阿瑞西亚的感情,她还是很难过。虽然任务已经达成了,但阿瑞西亚的执念仍在。
233:【呃……】它是不是应该安慰一下宿主?
任意:【该做的感觉都做了,再等等看,兴许是埃尔维斯还不够惨呢。】
233:【……】宿主在说什么?
时间在任意的恍惚中过去,似乎到了晚上的时候,门又一次响起来,任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模糊的人影立在她的床边,人影打了一个响指,点燃了油灯。
是埃尔维斯。
任意现在对也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她身体虚弱,连带着心情都十分低落。她看了一眼埃尔维斯,又闭上了眼睛。
埃尔维斯笑容惨淡,无奈又难过,她还是不愿意看到他。
第一百零三章 来自深渊的你(三十八)
他坐在床边,想触碰一下少女的脸颊,最后收回了手,什么都没做。
他凝视着少女的面容,说道:“有一个报复我的办法要不要试试?”
任意闭着眼睛不说话。
埃尔维斯继续道:“你不想当我的从属物也可以,我们签主仆契约。这种亲密程度的契约绑定,不止可以维持你的灵魂,还能维持你的身体存活。你可以去做你所有想做的事情,不受任何束缚。”
这种主仆契约起源于一种情人间的生死契约,可以用来和情侣共享生命。后来经过法师的改良,变成了单方面束缚的契约,主人可以享受仆人的生命,也可以掌握仆人的生死。
一个肉体濒临死亡的法师弄出了这样一种法术,用于掠夺其他人的生命以维持自己的生命。
埃尔维斯平静道:“你主我仆,我的命捏在你手里,这种感觉不想试试吗?”
求着别人跟自己签主仆契约的恶魔,大概只有他这么一个了?
任意豁然睁开眼睛,她看向埃尔维斯,却发现红眸的恶魔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主仆契约是相当不讲理的一个契约,仆从的一切彻底归属于主人,主人的意念可以轻易控制仆人的行动。主人死亡,仆从亦会死亡,仆人死亡,对主人没有任何影响。
如果埃尔维斯真的和她签订了这种主仆契约,她可以轻易掌控埃尔维斯的生死,甚至利用契约稳定灵魂之后,杀掉埃尔维斯也没关系。
这是单方面的束缚契约,对埃尔维斯毫无好处。
任意眼神复杂,她没有想到埃尔维斯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为了让她活下来,他竟然愿意让自己沦为仆从,让别人轻易掌控自己的生死。
她隐隐猜到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她最后还是问道:“为什么?”
埃尔维斯定定地看着她:“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多德平原旁的月湖森林吗?仲夏的雨夜,月湖森林会飘落沾染月光的雨滴,整座森林犹如传说中的奇幻国度一样。”
“你说过,你很想去看。”恶魔轻轻笑了笑,目光温柔缱绻,“那就去吧。你汲取我的生命和力量,可以到每一个地方去,除了天界。”
任意怔住了,她的确和埃尔维斯说过这样的话。不过那是很久之前,埃尔维斯以希尔家族后裔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引诱她以盗取光明圣典时说的话。
她那时候的确对埃尔维斯的描述十分向往,她一直在帝都生活,从未见过埃尔维斯说的那些景色。也是从那个时候,她才升起了渴望,才不愿意继续沿着家族安排的路往下走。
“你居然还记得……”任意喃喃道,她以为那个时候他只不过是随口诱哄的。
埃尔维斯道:“我当然记得。”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唯独互相欺骗的时候看起来还有几分美好,像一对互相爱慕的情侣。她那个时候笑得真的很美,虽然也是虚假的笑容,眼神却不会有警惕和厌恶。
他很多时候要靠这些回忆来安慰自己,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直流连在任意胸口的酸涩感觉悄然散去。在埃尔维斯看不到的地方,任意轻叹了一声。
原来到最后,阿瑞西亚也是喜欢埃尔维斯的,许下了希望埃尔维斯后悔的愿望,也是为了自己被辜负的不甘心。
埃尔维斯小心翼翼地握住任意的手,语气柔和地恳求道:“这样的契约你能接受吗?我保证你不高兴,我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有契约在,我不可能违抗你的命令。”
任意的眼底倒映着埃尔维斯的深情,他真的爱上了她,想要为她做这一切。
她垂下眼帘,她可以答应埃尔维斯,然后让他离她远远的。但这同样是一种屈服,她依旧是依靠埃尔维斯活下来的。
兜兜转转,她的报复、她的决定,还是要依靠埃尔维斯对她的感情。
没有必要这样,她真的很想活下来,但是她不想依靠埃尔维斯。如果她真的利用埃尔维斯的感情,签订了主仆契约活了下来,她反而会觉得有了负担。
她不想和埃尔维斯继续纠缠不清,牵牵扯扯,不如干干脆脆地做一个了结。
少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笑容清浅释然:“我不要。”她顿了顿之后又说道:“现在的结果就很好。”
埃尔维斯僵硬在了那里,他握着任意的手,终于流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他盯着任意唇边那一抹笑意,闭了闭眼,低声道:“之前是我的错,我绝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欺骗你、算计你。还有一天的时间,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随时可以和你签订契约。”
任意摇了摇头:“没有必要,你欺骗我,我也报复了你,我们两清了。”
埃尔维斯面容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她不觉得她的惩罚太过残忍了吗?在让他发现他无法失去她之后,选择了死亡,让他永远失去她。
任意的心情忽然轻松了起来,她不再看埃尔维斯,说道:“我想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