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琴尴尬道:“是奴婢想错了。”她看到的皇宫中的阴私太多,再加上女帝这些天变化太大,她以为女帝的意思是要把人杀了。见任意没有那个意思,若琴松了好大一口气,她并不希望女帝变成冷血无情的人。
她觉得每天都笑着,虽然看不出心中所思、却十分宽容的女帝更好一些。
任意看着若琴出去,笑了笑:【挺好的。】
233提醒道:【宿主,宋少言的好感度还没有满。】
任意在脑海里的语气懒洋洋的:【知道……帮我看着点他的动向就行。他肯定想要快点把朝堂上的局势稳定下来,这种时候很难不露破绽,太后如果特意让人看着,是能抓住把柄的。如果抓不到,我就直接给她送信。】
233:【等等,这跟攻略有什么关系?】
任意道:【不是还有一个娶他的任务吗?不让他跌落谷底他是不会考虑进宫的。】
233:【攻略对象不是说要宿主等他吗?宿主不是答应了吗?】
任意微笑:【你看我有说话算话的打算吗?】
233:【……】对不起,是它太天真了。
任意打开一旁的熏香炉,把揉成一团的宣纸扔进去。白色的纸团瞬间变红变黑,成为一团灰烬,被暗金色的香炉盖子遮住。
她道:【让他什么都得到就没有意思了。错事做了,伤害也伤害过了,最后还能人生圆满……我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233:【严格来说,不算是发生在宿主身上。封乐清已经把身体交付给宿主,但宿主并不是封乐清,现在的封乐清只是一个由宿主演绎出来的虚拟人物……】
任意:【……乖,你去看看宋少言干什么呢?】
正在探讨“我是谁”这种哲学问题的233哦了一声,乖乖去看监控了。
……
第二天的拜师仪式没起什么波折,任意恭敬地给程容敬了一杯茶。下午听曲子看书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变成了每天听课议事。程容的确博学,考虑到任意的年纪,没有把经义拆开来讲,而是引经据典地给举例子,把治国的道理融入进去。
如果是真正的封乐清在的话,在他的教导下应该也能成为合格的帝王。
可惜真正的封乐清在的话,她根本没有被教导的机会。在封乐清的人生轨迹中,教导她的老师是宋少言。理所当然,宋少言不会教她帝王权术与治国之道。
与此同时,柳逸也入朝为官,是由一个在朝堂上很低调的文官举荐的,在翰林院任职。
朝堂上的局势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有时一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都要争执不休。随着时间流逝,任意在朝堂上的话也越来越多了起来。秋闱过后,许多直属于皇帝的职位都换了人。
因为有程容做幌子,并没有多少人对任意的变化起疑,只以为是程容教导得好。
宋少言偶尔会进宫,但两人独处的时候,绝口不提前朝政事。
时间流逝,正值金秋九月,这一天正好是沐休。天气难得凉爽起来,层层叠叠的龙袍穿起来总算没那么闷热了。任意扯了扯衣袍的带子,抬头问道:“宋相说出去?”
宋少言面容温柔,带着淡淡的笑意:“臣记得陛下很喜欢出宫游玩,千风园的桂花开得很好。”
任意看了他一眼:“游园?”
宋少言微微笑了笑,眼中情绪深沉:“陛下邀臣的牡丹,臣没有能与陛下同赏。今日沐休,陛下愿不愿意同臣共赏?”
任意想了一会儿,说道:“出去也好,千风园是谁的园子?”她不记得皇家园林里有这么一个园林,应该是私人的。
宋少言回答道:“是一个淮洲商人的。”
任意也追问名字,宋少言显然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好了。她道:“朕让若琴去准备。”
宋少言却道:“陛下微服出行过吗?”
任意顿了顿道:“不曾。”
宋少言道:“不如这一次微服出游,侍卫太多也会扫了兴致。”
这话听起来像是蛊惑帝王的佞臣说出来的,任意有些诧异,面容上不免泄露了几分。
宋少言认真道:“陛下放心,不会出事的。”
就是说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好,任意并不担心她会有生命危险。就算不看好感度,宋少言没理由把她置于险境。
任意没有多想便答应道:“也好。”
宋少言微笑着,在转身退下去的时候,微微松了口气。他虽然准备了许久,也觉得女帝没有拒绝他的理由,他还是担心女帝会拒绝他。
任意答应之后才发现,宋少言是真的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包括出游的衣衫,是一条蓝色的衣裙。
任意换好衣服从皇宫中出来,看到宋少言站在马车边,长发束在身后,白衣上绣着墨蓝色的修竹,竹子的颜色与她身上的衣裙是一模一样的颜色。
宋少言转过头凝视了她一会儿,对她伸出了手。
第四十一章 以色侍人(四十一)
他眉眼间写满了温柔:“陛下。”
任意把手伸手去,搭在他的手上,被扶上了马车。
千风园坐落在京城的西南角,不必进园门就能闻到浓郁的桂花香气,能把人都醉了。
任意站在门口,一阵风卷过桂花从她身边吹拂而过。宋少言站在她身后看着,克制没有上前。他是个不太喜欢表露自己真实情感的人,即使感情已经足够深刻。
任意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不进去吗?”
宋少言回过神来,上前道:“走吧。”他落后于任意一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园子门口,任意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远远缀在后面的若琴招了招手:“若琴,过来。”
若琴低着头走上去,恭声问:“陛下?”
任意看着满园的桂花,平静道:“正好今天出宫,你去金雀轩把上次订的脂粉拿过来。”她对若琴笑了一下,说道:“你也可以挑两样,赏你的。”
若琴一直埋着头:“多谢陛下。”
宋少言对于女子用的胭脂水粉并不懂,只听过金雀轩的名字,他道:“陛下喜欢金雀轩的东西,让他们进宫便是。”
任意摇头道:“因朕一人喜欢,就把它变成皇家独有的东西,实在自私。”她玩笑道:“要京城里的姑娘们都用得上,争妍斗艳才好看。”然而金雀轩脂粉的价钱也不是平民百姓家用得上的。
这是很有女帝风格的回答,或许是少时环境养成的性格,她多数时候都会为别人着想,能退让就退让。一点也不像金尊玉贵的公主,正是如此,她才格外地让他留心。宋少言失笑:“陛下若是男子,这种话被人听去,怕是要坏事。”
【宋少言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5。】
任意不在意地说道:“朕不是女子吗?”
宋少言无奈地摇头,眼中却是一片柔和之色。只是他心底有些疑惑,宫中的人到宫外采办也是有规矩的,为什么任意买胭脂水粉会直接吩咐若琴去取?仅仅是因为今天正巧出宫吗?
宋少言微微蹙了一下眉,敏锐地觉得有不对的地方。这是任意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了,奇怪地唤他:“宋相?”
宋少言抬起头,穿着墨蓝色薄纱裙的少女站在前方的桂花树下,肌肤白皙如雪,笑颜如花。她好像的确很开心,宋少言也不想再深究其他,往任意的方向走去,回去的时候让人查一查金雀轩好了。
千风园极为安静,景观错落有致,静谧幽雅,让人顿觉心旷神怡。任意与宋少言并肩,缓缓往前走着。金黄色的桂花落了一地,绣鞋踩在上面走过,小巧的花瓣印在泥土之中。
走到深处,有溪水忽现,潺潺流水声中偶尔出现几声鸟鸣,颇有诗情画意之感。任意忽然停了下来,望着前面的流水,语气感慨:“我刚刚及笄的时候,是很想出来玩的。但是出宫要皇后娘娘准许,我那个时候鲜少能见到她,即使见到她也是不敢说的。”
宋少言也停了下来,他并不清楚封乐清原本的生活是如何的。但皇宫从来都是迎高踩低、最为残酷的地方之一,只想象都能猜到她原本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不受宠的公主被欺负,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任意回忆着那些记忆,声音轻如幻梦:“不过即使在无人问津的时候,我也是有美好的回忆的。”只是他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