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方向一转,跟着这群人后面过去了。
在他们进了操场旁边的小树林后,她才在外面停下来,随即就听了一出威胁和殴打的戏码。
过了一会儿,一群人咒骂着从树林中走出来,没有注意到任意。
任意往树林里望了一眼,被打的男生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土,然后把刚刚被扔了一地的书本一本本捡回来。他那一瞬间的神情,与任意曾看过的记忆重和。
任意靠在一个树上,一只手有节奏地扣着肘弯,面无表情地看着男生把所有的东西捡完。直到看见男生去碰手心上沾满沙土的伤口时,她才走过去,从书包里摸出了一包纸巾递过去。
男生没想到有人在,怔愣了一会儿才接过纸巾,说道:“谢谢。”
“不谢。”任意道,“我帮不上什么,也没有帮人的闲心。”
她在男生错愕的目光中道:“没有人能帮你。除了你自己,没人能救得了你。”
任意没有去看男生的反应,又掏出一瓶水放在男生脚边,转身走了。
【休息两天也休息够了。】任意走出树林,对233道,【脱离吧。】
……
林渊来到这个学校已经两周了,他没有像在和高一样四处招摇,甚至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交。除了自己班级上的同学,别的班级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班来了一个转学生。
他甚至比叶清还要安静,每天安静地上下学,听课学习。反而让林母有些担心,问他是不是很想回和高,真的很想的话就回去。
林渊拒绝了,他对林母说:“现在就很好。”
他已经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开始熟悉学校的每一处角落,没有觉得有任何无法融入的感觉。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去融入。
午休的时候,新上任的同桌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他摇头拒绝了,新同桌觉得他果然和传言中一样难以相处,悻悻地走了。林渊沉默地收拾好东西,即将走出教室的时候却看见几个女生站在教室的角落里,一个长发的女生被围在中间,手里紧紧抓着一只本子,不让其他人抢走。
为首的女生不耐烦地去抓她的头发:“松开!”其他人跟着笑:“这么宝贝,你在里面藏情书了?”
长发女生怯怯弱弱地开口:“没有,疼……”
如同触动了某一根弦,林渊忽然大步走过去,抓住了女生拉扯头发的手,冷冷道:“你们干什么呢?”
被抓住手的女生一愣,随即恼怒地挣脱:“你一个大男生,想欺负女生不成?”
林渊把她的手甩在一边,道:“我只看到了你们欺负别人。教室里有监控吧?如果我向教导处检举,你们都跑不了处分吧?”
为首的女生揉着手腕瞪了他一眼:“多管什么闲事,你喜欢她?”
林渊面容上一点波澜没起:“再让我看到,我就去告诉老师。”
“就知道告老师,废物死了。”女生冷哼了一声,最终还是怕挨处分,道:“我们走。”
她们离开了教室,长发女生才抬起头,小声向林渊道谢:“谢谢,你是第一个帮我说话的人。”
林渊看着她走了神,良久之后才道:“没事。”
第一章 凤微有佳人(一)
层层轻纱装饰的大殿中空旷阴暗,只有墙壁四周设立着几根烛火,偶尔随风而动。四根朱漆的柱子耸立在四角,柱子上雕刻着华丽又精致的花纹,大殿最上方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坐塌,被层层的轻纱掩盖,让人看不真切。
沐颜曾无数次走进这里,怀着敬畏又渴望的心情。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怀着兴奋和不甘走进来。
在距离坐榻一丈远的地方,他半跪下来,郑重地行了一礼。他对这样的礼节毫无不满,无论何种时候,床榻上的女子都配得上他这样做。
就算她现在很可能武功尽失,虚弱到随意一个喽罗都能杀掉她。
他一丝不苟地行完礼,床榻上的人没有开口说话,他便没有起来,用恭谨的语气道:“宫主,陆明辰率领正道各派领袖围在凤微山下,声称要覆灭凤微宫,要请宫主下山迎战。”
他说完这些,等了许久也未听到回音。就在沐颜以为不会有人回答他,想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榻上的轻纱动了动,一道纤细曼妙的身影倒映在轻纱上,慵懒的女声响起来:“这种小事也要来跟我说,我凤微宫无人了吗?”
女子的声音清冽沉稳,丝毫不像传言中的重伤在身。沐颜心中微微一惊,头低得更深了。
他回答道:“回宫主,因为陆明辰指明要向宫主约战,属下不敢擅作主张,故来请宫主示下。”
正道围攻凤微宫可不是什么小事,但这口吻与女子平时的一般无二,一样的藐视天下,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不禁让沐颜怀疑关于她重伤的传言根本就是假的。
但是她那天回宫的时候,的确像是受伤了。若非她受伤,那些正道也不会敢到凤微山下叫嚣。
想到这里,沐颜眼中闪过冷厉之色。
轻纱舞动,一只宛若白玉的手把轻纱撩起来,露出里面的景象。
沐颜的心猛地惊跳了一下,几乎想克制不住地抬头,想看看榻上的人是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重伤虚弱。
然而他素来谨慎克制,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冒险行事,即使感觉榻上的人已经坐起来看着他,他也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然而女子轻笑了一声,说道:“抬头说话吧。”
“属下……”
“嗯?”女子尾音上扬。
沐颜立刻就把未说完的话停住了,缓缓把头抬了起来。
掩着轻纱的榻上坐着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肌肤如雪,五官明丽,漆黑的眼眸如深潭一般,既深邃又冰冷,如同昆仑上那一抹染雪的黛色。
她的唇漫不经心地勾着,和明艳的红衣一同彰显着张扬的美。
沐颜的呼吸窒了一瞬,他不是第一次直面林霜月,但每一次都让他觉得惊艳。
江湖上从来不缺绝色的女子,比起林霜月,怜剑山庄的大小姐更受武林人士的追捧,被誉为第一美人。
但是养在深闺的娇花,怎么会有林霜月这样让人窒息的侵略感。
她骨子里就傲视一切,而且她有傲视的资本。凤微宫的主人从来都是武林中无人可攀的高峰,武学之道的巅峰。
只要看到她,沐颜便觉得他心底最深的渴望被唤醒了。
“既然有人指名向我邀战,接了也无妨。”女子淡淡道,“不过犯我凤微者死。你下去告诉陆明辰,挑战我接了。不过他们敢打上凤微就要做好觉悟,如果他输了,今天所谓的正道领袖都要留在凤微宫。”
“……是。”沐颜压下心中的震惊。重新低下头,接了命令。
退出大殿之后,他面容上才出现思索之色。如果林霜月真的受伤了,断不应该应战才对。她究竟是没受伤,还只是在虚张声势,摆的空城计?
他沉思片刻后,迈步向宫外走去。既然宫主下了命令,他当然不能不从。至少现在,还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
在沐颜退出大殿之后,任意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她低咳了一阵,伸手把唇边的血抹去。这具身体受了极为严重的伤,连说话都十分勉强,刚刚那么自然地和沐颜说话,全靠演技在撑着。
如果沐颜再留在殿里片刻,她就要撑不住了。
经脉之间的疼痛让任意思绪都有些发沉,她顺势躺下,整理了一遍接收到的记忆。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做林霜月,是一位在武学之道上惊采绝艳的人物。她自幼长在凤微宫,被老宫主立为下一任凤微宫的主人,精心教导。她也未让老宫主失望,她根骨极佳又特别适合练凤微宫传承下来的《凤微心法》,在老宫主过世的时候,她在武学之道上就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因为自幼就被当做宫主培养,她御下的手段也算不错,再加上武力震慑,没费什么力气就继任了宫主之位。而后一连数战,立下了不输于历任凤微宫宫主的赫赫威名,让正道人士谈之色变。
没错,凤微宫这个名字听起来还有几分文雅,却是个地地道道的邪教组织,还是邪道之首的那种。任江湖上哪个自认正派的人提起来,都要骂一句魔教。
而对林霜月也要被称上一句“魔教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