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又是三个人一起,彼此是个见证,要么都不答应,要么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陈王看着七哥庆王,庆王看着五哥雍王,谁最大,谁带头。
雍王摸了摸鼻头,一手摇着纸扇,轻轻一笑很悠然:“为了弟弟有个好姻缘,便是豁出去这回又如何,愿意跟着六弟回封地的必须是个贤惠人,眼高手低的娇娇小姐们未必合适。”
最长的这位都表态了,庆王想了想,也松了口:“索性一起去求,父皇若发怒了,咱一起捱。”
唯独最小的陈王沉默最久,在几个兄长的灼灼注目下,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我听哥哥们的。”
父皇喜欢看他们兄友弟恭的和睦画面,那么,他们就做给他看。
然而一直到最后,奚珣都守得很紧,没有透露半点关于女子的讯息,只一句话表示感谢:“这份承诺,我先记下了,若有需要,定不会跟各位兄弟客气。”
三兄弟:其实,客气一下还是很好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待字闺中的顾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独自坐在窗前榻上,笔墨摊开,摆到小茶几上,开始她修身养性的一天。
最近夜里梦多,总是梦到以前的一些事,令顾鸳不胜唏嘘,心情有些不能平静,加上这天气渐热,才想到做做绣工来养养神。
然后唐氏一进门,风风火火的样子,开口便道:“本家那位五小姐定亲了,定的承恩伯家的庶长子,九月份就完婚。”
九月份?
那快了,不到三个月。
看来她的改变并没有影响到别人,顾南湘依然嫁的是赵信。
唐氏坐到茶几另一边,和女儿对视,幽幽一声叹:“人家一个庶女,比你大不了几个月,亲事都有着落了,未来夫婿虽然是庶子,可好歹出自伯爷府上,再看看你,论模样论气质哪样又输给本家那位五姑娘,为何总是碰不到如意的亲事。”
他们刚来京城没几个月,根基浅,便是周围有人家听闻顾鸳美貌,也要掂量再三,毕竟娶妻不是纳妾,光有美貌可不行,零零落落地也有几户人家上门提亲,但不是家世不行,就是人不够周正,唐氏一个都瞧不上。
好不容易相中一个丁家,可自从那次拜访了一次,就没下文了,唐氏想抛橄榄枝也得人家愿意接,不愿意,求了也没用,反倒糟践自己。
“你祖父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刚开始还挺能的,现在完全不管事了,就知道跟街坊四邻几个老爷子遛鸟逗猫,要来京城的是他,撂摊子的也是他,我就是个干活的苦命,为这一大家子操碎了心。”
屋里没有外人,唐氏憋了数月的牢骚,急需要发泄,也只有在女儿这里,她还能说几句实心话。
顾鸳搁了笔,起身挨着唐氏坐下,给她揉肩捶背:“车到山前必有路,水到了,才能成渠,女儿缘分未到,娘亲急也没用,倒不如放宽心,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经历了两辈子,顾鸳看得开,嫁人是过,不嫁人,日子更要过。
家里有田有地,不缺那点银子,她便是不嫁,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第37章 第 37 章
唐氏别的方面都能和女儿有商有量,唯独婚嫁这块,没得半点转圜余地,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不说娘家养不养得起,便是街坊四邻人人一口唾沫都能将女儿淹死。
顾鸳也心知要想改变娘亲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莫说娘亲,便是前世的自己,也从未动过不嫁人的念头,听到谁家的外嫁女跟夫婿和离后回到娘家寡居,都觉得可怜和接受不了,心想自己绝不要落到那样的田地,不过到最后,她的命运也没比和离妇人好到哪去。
“夫人,表少爷来了。”
丫鬟在外头通传,唐氏闻言面露喜色,腾地站起,扬声对外道:“照旧将表少爷带到花厅,好茶伺候着,我很快就过去。”
说完,唐氏又拍了拍女儿手背,催她快些起来,换身精神的衣裳去见表哥。
顾鸳不太想动,唐氏拿眼瞪她:“你表哥跟着王爷,前程不会差,你与他交好,将来对自己对夫家也是个助力。”
唐氏想得长远,顾鸳却觉得庸人自扰。
她那个大表哥就没安好心,将她的私人物件顺走送给自家主子,而那长乐王揣着女儿家的帕子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没有半点不适,真是叫人看了火大。
不是顾鸳自恋,然而回想和长乐王每一次遇见,未免都太过巧合,让她不得不多想,大表哥明显就不是好人,那么长乐王又是如何打算的。
可若说长乐王看上她了,上辈子她那等风情,正是熟透了的时候,湿着身站在他面前,都不见他眨一下眉头。
莫不是现在年岁尚浅,血气方刚,没得中年时期那种强大自制力,可几次遇见,奚珣看她的眼里并未浮现一丝波澜,如此克制,又不像是会被女色迷惑的样子。
她从前就没看明白身为帝王喜怒不形于色的奚珣,现在也看不透少年时期清冷高傲的他,将来就更难了,所以,能够撇清关系,那就不要有任何交集。
而有些事情,也该和她那大表哥说道说道了。
唐氏先一步去的花厅,顾鸳到时,刚进门就听到唐氏那脆生生的笑声,似乎肖瑭讲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异常开怀。
顾鸳听着唐氏发自内心的欢笑,心里有些不忍,原本想着一进去就质问,转念心思一变,还是先探探人家口风吧。
肖瑭眼尖,一看到顾鸳就朝她打招呼,脸上的胡子似乎有整理过,比之前短了不少,人也更加清爽了,一双不大的黑眸子格外晶亮有神。
“多日未见,表妹似乎又长个了。”
唐氏笑着附和:“姑娘家正是抽条的时候,一天一个样,兴许你下次再来,我们阿鸳都要嫁人了。”
肖瑭闻言也是一笑:“表妹也是及笄不久,多留个一年也无妨,姨母定是万分不舍。”
唐氏诶了一声:“再不舍也有嫁人那么一天,长痛不如短痛。”
顾鸳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听着,挑了挑眉,嫁人有什么好,她宁可不要痛。
肖瑭眼角余光扫了顾鸳一眼,注意到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和前世的她甚为相似,更是心有触动,感慨不已。
看着是个安分的,其实鬼心眼多着,自己不想要的东西,千方百计都要甩开。
正怀念着,忽然就听得顾鸳道:“娘亲一时没留意,将我的一方帕子落到了表哥手里,正巧表哥来了,还请表哥归还,免得被人看见了又要说三道四。”
顾鸳这么一提,唐氏连连点头:“对对,那日事情多,我忙着忙着就忘了,瑭儿若是带在身上,就赶紧拿出来,这女儿家的私物,也确实不能随便赠予人。”
肖瑭听后面露难色,看了看顾鸳,迟疑道:“不瞒姨母,这帕子如今已不在我身上,至于掉到了哪里,我也不大清楚,当时擦完了袖子就随手一放,很不当心,这次过来一是看望姨母,二是说明此事。”
大外甥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唐氏一句话总结:“所以,帕子丢了?找不到了?”
肖瑭面色微窘:“正是这么一回事。”
顾鸳实在忍不住,一声冷笑:“大表哥这是要将自己摘干净了,可我分明在长乐王那里看到了我的帕子,不知关于这点,大表哥作何解释。”
贼人太狡猾,一直藏着掖着不是个事,娘亲蒙在鼓里,只会更向着肖瑭,倒不如把话说开,是好是坏,彻底做个了断。
唐氏听闻帕子在长乐王那里更是大惊:“我儿可不能乱说,堂堂一个王爷,怎会收藏你的帕子。”
顾鸳看着肖瑭:“这就要问问我的大表哥了。”
唐氏目光转向肖瑭,后者笑了笑,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语气松快,有些惊讶又如释重负道:“原来那帕子是被王爷捡到了,落到王爷手上就好说了,王爷人品一流,绝不会辱没表妹名声的。”
无赖也不过如此,说什么都是他在理,旁人竟辩驳不得,顾鸳气得都想笑了:“王爷和我是什么关系,既不是我父又不是我兄长,帕子落到一个外男手上,表哥竟然没有觉得不妥,是我本身名声不够,还是表哥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唐氏闻言又是一怔,眼眸眯起扫向大外甥,肖瑭也是顿了顿,心里莫名有股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