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邸(64)

然而让人放弃羽林卫这么高大上的职业未免强人所难。

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凭着徐家当年的人情,将一个中候调去五城兵马司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看那谭钰愿不愿让步。

严格来说,羽林卫和五城兵马司的发展前途相差不多,待遇也一样,可后者毕竟是全新的环境,一旦选择,必然要重头适应。倘若谭钰愿意,自是最好,她巴不得与他好好过日子,不辜负他此番付出,反之,她亦不会强求,大家好聚好散。

话说两个女子如约来到一株高大的白玉兰下静立良久,却始终不见谭大人身影,倒是一墙之隔的校场不时传出年轻侍卫们粗声粗气的喝彩声。

“我猜那日你回去之后便与徐太嫔坦白交代。你们一定很紧张,想着我这个嚣张跋扈的皇子将要如何强取豪夺,最后,你们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给谭钰谋一个五城兵马司的职位,对不对?”贺纶不知何时站在她身畔,一袭白衣玉带的箭袖猎装,干净的纤尘不染。

说的话却令人心惊胆寒,仿佛他当时就趴在附近听壁角。

贺纶一脸高深莫测道,“能用脑子猜出的事为何还要听壁角?我还猜到你今日过来是赴谭钰之约,如何?”

“殿下,这是奴婢的私事儿。”汤媛正气凛然道,下意识的去拉好姐妹壮胆,可是好姐妹呢?

一转头,尼玛香蕊早就溜了,大约溜了一半良心发现,还转过头抱歉的看看她。

得,这也不能怪她,扫把星自带爪牙冯鑫,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香蕊麻溜走开是知情识趣,总比被冯鑫一脚踹飞来得好。汤媛扶额。

“怎么了,额头不舒服吗?”贺纶温柔道。

汤媛起了一身小粟米,难以置信的看向他。

他,一定是中邪了!

“你怎么又……”汤媛一僵,闭着眼要喊,被贺纶以指封住,而他的唇就吻在那根按住她樱唇的指上,温热的气息熨烫着她小巧的鼻端。“吻”完了还以额头贴着她的,静默片刻,才扑哧一声笑了。

“好了,你可以滚了。”他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丢下一脸懵逼的汤媛大步而去。

呃,他这又是唱哪出?汤媛怔怔的,比起被占了便宜,她竟更关心贺纶的“病情”。

就在距离这边不远的一处角落,谭钰面露骇然,双手隐隐发抖。

他刚才看见了什么?

五殿下俯身拥吻他即将订婚的女孩。

女孩个子矮,为了将就男人的身高不得不仰着脸,柔软的小腰都被向后折出一个动人的弧度,若非男人一只手轻轻托了下,她可能要不胜疼爱的仰倒。

尽管他看不见那两个人的脸,却无法不想象出一幅极尽香.艳耳鬓厮磨的场景。

那是他的女孩,嘴唇怎能被别的男人品尝?

可那人是五殿下!

悲愤过后,谭钰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渐渐清醒。

当他游魂一般怔怔返回校场,五殿下已经笑吟吟坐回看台品茗,他目光忍不住覰了贺纶的唇一瞬,像女人浅色的口脂一样红,吃了他的女孩,他那刚刚冷却的愤怒又窜上心头,却在贺纶抬眸看向他时,顷刻烟消云散。

“谭大人的骑射功底令人惊叹,”贺纶音色惫懒的点评着,“在羽林右卫做一个中候委实有点屈才了。”

谭钰竖起耳朵,心跳越来越快,正当他无比祈盼下文时,五殿下忽然止音,原来被场地中一位纵马飞射的年轻人吸引了目光。

但最后一句话,尤其是“屈才了”三个字仿若魔咒般深深的印刻在了谭钰心上。

这世上,哪怕再憨厚的男人也有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的雄心。谭钰自然也不例外,在普通人看来,他凭一介白身在羽林卫混到了从七品中候,已是很不简单,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位置在世族子弟遍地走的羽林卫中压根就不值一提。

只要有背景,即便资历再浅,也能很快被提拔,轻而易举超过他。

而他,却要用比旁人辛苦百倍的努力,也不一定获得回报。

可是现在,五殿下那句未尽的语意令他隐隐升起希望。

眼前或许就有一个可以少奋斗十年的机会。

譬如博取五殿下的青睐。谭钰攥了攥拳头,可一想到汤媛,不禁又有些气馁,为何偏偏是她呢?

美人、权利……到底哪一个更重要?

谭钰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中,两边都是诱惑,煎熬了一天一夜,他的天平终于倾向了权利那一端。

四月初五,汤媛没有收到谭家安排六月份定亲的具体事宜,倒是等到了徐太嫔在宫正司的老相识,那位姑姑一见到徐太嫔便长跪不起。

而她就站在太嫔娘娘身边,听了半天才弄明白怎么回事。

谭钰原就觉得配不上她,又正逢三姑母去世,是以谭家无法做到今年迎娶她的承诺了,但又不忍耽误她的青春,简而言之就是这门亲事吹了。

为什么?

既然觉得配不上当初干嘛比她还着急成亲的日子?

此外,他的三姑母死的真巧,哦不,那是不是他三姑母都还待定。

汤媛这个人什么都能忍,唯独不能忍有人在婚事上三心二意!不要她是吧,她也不会赖着他,但谭钰要是个男人就站出来跟她说句实话,哪怕是移情别恋,她也能接受!

徐太嫔为此事气的吃不下饭,却见汤媛跟个没事人似的该干嘛干嘛,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不是还有高玲玉介绍的那个年轻人么。

翌日,汤媛攥着牙牌,一路畅通无阻,只身来到谭钰所在的西崇楼,可惜没堵到他,想来他也是做贼心虚,可越这样,她就越瞧不起他,只怪当初自己瞎了眼,竟觉得他是个忠厚老实的。

罢了,浑着她也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汤媛悻悻然转过身。

身后谭钰死死贴着那颗老槐树,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

他有些茫然,无措的望着女孩失魂落魄远去的身影,眼底渐渐溢满沉痛。

其实,他很喜欢汤媛。但年轻人更难以抵挡权势的诱惑。

而汤媛之所以不想再与他啰嗦,是因为忽然想起那日贺纶莫名其妙的“假吻”以及莫名其妙的话,想到这里,倘若还猜不出是他搞的鬼,她也就白长了项上人头!

在找贺纶之前,汤媛极其冷静,找到他时,她依然冷静,可他竟没事人儿一样的问她干嘛来的,那一瞬她明知不该,眼泪却一下滚了出来。

“你,无耻!”她气的挥开他的手,却被他俯身拥入怀中。

“说话要讲证据,我可没威胁你的情郎,只是让他做一个选择,最终他选择了权利,心情好的话,我会提拔他。”贺纶笑道。

汤媛也是气晕了头,挣不开,竟攥着拳头去打他肩膀。贺纶撇了撇嘴,看把你能的。

“是了,你大概还不知心爱的贺缄为何一连三日未回宫吧,”贺纶继续在她伤口上撒盐,“他正忙着与‘未来的岳丈大人’……呵呵,不告诉你。”

第49章 打架

汤媛的眼泪随着贺纶那句“贺缄未来的岳丈大人”戛然而止,似是被什么卡住了。

他很厉害,总是一击必中她的伤心处。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轻视他,将他与贺缨划为同类。

因为他不止嚣张,还有脑子。

然而这样的人有多嚣张就有多骄傲,越得不到一样东西,就越不可能容忍那东西为卑贱者所有。换句话说,汤媛若成了贺缄的女人,贺纶可能也就认了,但换成一个不入流的侍卫,会咽的下这口气才怪,除非先便宜了他再便宜侍卫。

汤媛抿了抿唇角,所以他才在玉泉山不惜做出为她找一个正六品羽林卫的承诺,只要她肯乖乖的满足他一次。

于是在汤媛的面前出现了两个选择:一是与贺缄在一起,好处是她可以拥有心爱的人,坏处是她可能要与一些未知的女人共享他;二是与贺纶露水一晚,好处是从此获得自由身,脸皮厚一点还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怎么看,都是后者更实惠。至少她的心不会痛。

可是她实在是太讨厌他了,且这个时代又没有套子,她根本无法想象那画面有多恶心,她连他的口水都受不了,又如何受得了更多……

再一想起箭亭石林那个梦,她更是不寒而栗,倘若贺纶要的就是那样,跟直接将她按地上打个半死有何分别,还不如直接将她打个半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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