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泺听了急了:“那怎么办?”
余景洛反而笑了;“我知道该如何了。”
“你知道?”
余景洛如此这般交代一番,独自带着欧阳泺去了。
“寨主,寨关来报!”
布设寨的寨主,是一个五十来岁衣着齐整的中年男人,身量不高,一条腿是瘸的,脸上干干净净,不怒而威,他让来人进来,问道:“如何了?”
“一共三十余人,自去了十来个,其余十来人还在寨前流连。”
寨主点头:“人群中是否看到一位姑娘?”
“有两位。”
“不要伤了她们。”
“是。”
来人退下。一名老妇人忧心忡忡:“寨主,上面不是交代,咱们自守住寨子便可,如今这又是走的哪一招?”
寨主把玩着手上一对玉球,道:“莫留寨一夜之间成了空寨,唇亡齿寒,蛊族危亡之秋,这种糊涂话,就不要说了。”
老妇人略腆,道:“如今,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那边也是越逼越紧,咱们顾得一头,可顾不得第二头了。”
寨主笑道:“四娘放心吧,他们是敌是友,不还未定吗?”
他倒真不像很担心的样子,施施然起身,带着两个随从,一瘸一拐往门外走了。
寨中人来人往,大家见到他,均让到一边,言辞间调笑,态度却很恭敬;他看来一向和气,一路和他们招呼着,偶尔斗两句嘴,不兀自托大。
他来到山下的校场,看着子弟们练箭习武,热火朝天,也不打扰,笑着指导一番,朝校场角落一间小房子走去。
让随从等在外面,他独自进了屋子,屋内光线顿暗,里面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婆婆,眼睛凑到手下的巾帕上,针下一朵出水的荷花却是栩栩如生;见到他来,眯着眼睛认了半天,笑着站起来。
他也笑笑,走到老人身边,坐到她原先坐的位置上,探着身子在椅下摸索着什么,须臾间椅子向墙后迅速退去,转了个身,再转回来,椅子已空空如也,老婆婆也不觉得奇怪,重新坐下,继续绣她的花。
下午时分,一人背着手,闲适得像是查看作物归来的老农,路过一处茶摊,停了下来,问道:“老查,生意好呢?”
老查正打盹呢,张开眼睛站起来,行了个礼,道:“还不错,要不要给您来一壶?”
“还没吃午饭,顺便上点东西填填肚子。”
老查应声去了,他走进茶铺,里面向窗摆着一张桌子,已经坐了两个人,他笑着朝他们走去。
“小哥,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余景洛忙道:“请。”
他看上去着实饿了,东西一上来,一阵狼吞虎咽,这速度,着实够令人吃惊的。
欧阳泺忍不住给他递了一杯水,道:“大叔,您慢点,小心噎着了。”
他笑呵呵接过,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山里人吃东西快,早习惯了,噎不着。”
有些人确实有那种能力,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让人看着舒心,这人就是其中之一。又一笑,“我看两位有些面熟,你们是外地人?”
余景洛桌下的手已经握紧了剑,面上不露声色:“正是。”
“这就奇怪了,”他扶着桌子:“布设寨早发了令,准出不准入,两位究竟是如何进寨来的呢?”
余景洛稍一沉吟,道:“我们两人,一早便来到此处了,想着蛊族有乱,不宜走动,此处好歹还算安全,便留了下来。”
“这更奇怪了,我之前,可并未见过两位啊。”
欧阳泺道:“大叔,这可不奇怪,你总不能认识整个布设寨的人吧?”
他笑了,大声问老查:“嘿老查,你说说看,咱们这个寨子里,有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老查道:“两位,还真没有。”
欧阳泺奇了:“怎么可能,你们这个寨子可不算小啊。”
老查道:“咱们这里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娃娃,他个个都抱过,叫得出名字的。”
“哦?”
老查拱了拱手:“他是咱们这的寨主,也是布设寨关关主,咱们寨关上那些摆弄兵抢的年轻人,都是他□□出来的。”
余景洛和欧阳泺面色瞬变,站起身来。
“你们算着寨关重兵把手,别处必定无力防备,故而走了这招声东击西,倒是得妙。”寨主赞许道。
余景洛面色不佳:“这一切应该都在您的绸缪之内吧?”
“此话怎讲?”
“前辈就不要打哑谜了,您的算盘,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开始打起来的呢?杨重武?还是莫留寨的蛊种宿主小真?”
“你竟然已经看出,小真是蛊种宿主?”
各路人士各怀目的奔赴蛊族,除了珠玉宝石之类,更大的兴趣大约就是蛊种。
江湖上早传得沸沸扬扬,说是聚齐各型蛊种,便可练就蛊杀之术。这种术法数百年前在江湖上所造成的轰动,现在还在口耳相传,虽然因为所涉杀戮太重,后来被列为禁术。但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天底下从来不缺为了野心不择手段之人。
只是,不知何故,他们大都以为蛊种是蛊族普通人家的传家宝,要将整个蛊族蛊种收齐,几乎是一件完不成的任务。而且,在外族人眼里,蛊族几乎人人都会蛊术,他们并不敢贸然进犯。
此番传闻圣主已死,想着蛊族式微,这才纷纷前来。大部分倒不真是打着要练蛊杀术的主意,而是想夺得一两个蛊种拿去卖,赚得一些意外之财。
他们大概没想到,从一开始,自己就已错得离谱。事实上,真正的蛊种只有十七个,除了七情六欲十三长老的至臻情蛊和欲蛊,就只有四大寨的四个方位蛊种了。它们也寄生在四个人身上,莫留寨的小真,就是其中一人。
余景洛见布设寨主连这种高度机密之事都愿意和盘托出,其他的事情也就了然于心了。
“所以,小真和杨重武,都是您安排在莫留寨,给我们引路的,目的就是把我们引到布设寨来?”
布设寨主道:“不,沧澜寨主也已准备好招待各位了。”
难怪杨重武懂得的东西,远远超过了一般的江湖盲流。但是,有一点他仍想不清楚。
“既然是自己人,您为何要射杀他手下的人?”
寨主脸色一冷:“除了杨重武,其他的人,可都是实打实到我族来趁火打劫的。”
“听他们所言,杨重武可是久和他们相识的,莫非,很早以前,你们就能算到今日这场劫难,在江湖中安排好了伏兵?”
布设寨主叹了口气,恳切道:“一族兴衰,岂非都是一代代人费劲心思换来的?到了我们这一代,日子格外艰难些,原本想着为防万一早做些准备,千算万算,岂料仍有今日之灾。”
第52章 蛊寨定情云遮雾笼(三)
此时,有子弟慌慌张张闯进屋内,紧张不已:“寨主,请快前去寨关看看吧!”
三人登上瞭望哨,只见寨关前空地上,密密麻麻站了一地穿着蛊族青色葛衣,低头耷脑的人,为首一人手中一根长杆,杆上挂着什么东西,在风中晃来荡去。
布设寨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似乎努力压制住心中情感,对二人道:“两位,请跟我来。”
两人不明所以,只得跟着他离开寨关,一路穿街走巷,向寨内最里处走去。路上行人匆匆,见他一脸严肃,不似平常,纷纷猜测出了什么事情。
绣花的老婆婆乍见寨主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反常态立即站了起来,躬身行了一礼,乜斜着眼睛打量欧阳泺。
通过一条长长的暗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好所在。小真正和另外一个孩子玩耍,两人见到寨主,亲热地挨过来,闹着要糖吃。
布设寨主从怀里掏出两颗糖递给他们,道:“你们先到那边玩一会,阿爷跟哥哥姐姐说点事情。”
支开两个孩子,布设寨主有些急迫,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待一阵子,不到有人来接,切莫自己乱闯。”
余景洛看了一眼欧阳泺,她沉默片刻,道:“乱闯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
布设寨主道:“姑娘,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欧阳泺道:“我当然知道。刚刚咱们在寨关前看到的那些蛊族民众,是不是莫留寨居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