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宁摇摇头。
欧阳泺一筹莫展,看着木松柏——他刚刚在欧阳宁身上几处大穴均下了针去寻,一无所获。
木松柏道:“看来,只能用到我的绝招了。”
说话间,手一挥,一些药粉过后,欧阳宁眼睛眨了眨,慢慢闭了起来。
只见他又在腰间掏了一阵,掏出一排指甲大小的小土罐,欧阳泺忍不住赞叹:“木木,你这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木松柏道:“作为前辈我告诉你,一个没有武杀术傍身的医师行走江湖,最好把能带的东西都带着。”
“可是,放在哪里呢?”
“这是个技术活,回头你要是想学,我再教你。”
说着,又掏出来一根粗一些的针,把欧阳宁侧躺起来,运针直向哑门穴下刺去。欧阳泺大吃一惊,道:“木木且慢,那个是……”
话未说完,木松柏长针已入,他回头看了一眼欧阳泺,嗔道:“小泺,这可是死穴,你这样咋咋呼呼的,我很容易出错的!”
欧阳泺正要说这个,见针已入穴,大气也不敢出,道:“行行行,你千万仔细些。”
木松柏也不再言语,全神贯注把住长针,摇了一阵,慢慢往外退针少许,把那排小罐子放到针下,须臾,只见那针尾上慢慢滴下一滴透明的液体,掉入罐中;木松柏慢慢移动,把一排罐子全部滴上脑液,取出一张薄纸封了。取出长针,按压片刻,再把欧阳宁翻转回来。
欧阳泺看着欧阳宁气色不变,呼吸匀畅,才算是放下心来,道:“木木,你可吓死我了。”
木松柏道:“谁让你学艺不精?人体身上的穴位,自然有些非常危险,但是只要把握好了分寸,往往也最有用。”
“比如这哑门穴,用得不好,便是死穴;用得好了,不仅可以醒脑开窍,启智开目,还可以……”
他说着,指着一个罐子上的薄纸,道:“瞧,还可以指点迷津。”
旁边两人顺着去看,只见原本纯白如丝绸的薄纸,此刻有一点隐隐的红越晕越开,在那小罐子上像朵桃花一样开放起来。
余景洛一直默不作声,此刻却问道:“是什么蛊?”
木松柏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许多,道:“居然是,将军蛊?”
第26章 北堂南风音问日阻(四)
“将军蛊,那是什么?”
欧阳泺心里情不自禁想起那可怕的猝死蛊,又惊又惧。
木松柏见大家均看向自己,也不再故弄玄虚,一五一十解说起来。
话说,蛊王之所以为王,乃是上古之时,万蛊相争,其他的蛊均被蛊王杀死,化为了它的力量和养分,万战不死,方而为王;而这将军蛊,他与别的蛊虫不一样,它不仅不与蛊王为敌,还保护着蛊王,和蛊王共同战斗,蛊王亦与之分享养分,两蛊成为同生同惜的关系,就像人类的王和将军一样。后来蛊王成王,因为有宿主寄养,故不老不死;而将军蛊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一代代经历死亡、传承和变更。但是,无论怎么变,其习性与根本却无法改变。”
将军蛊又被称为执迷蛊,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乃是因为它天性使然,生来便执迷于蛊王,保护蛊王,追随蛊王,唯蛊王马首是瞻。
这种天性,后来被加以利用;蛊族中人就开始养育、驯化将军蛊;竭力使它不再依赖蛊王生长,而是靠着养蛊人生长,听从养蛊人的话,把对蛊王的忠诚转移到养蛊人身上来。
“那他们成功了吗?”
“当然没有,至少,按照书上的记载来看,目前还没有人能完全脱离蛊王培养出将军蛊来。”
“这是不是说,只有蛊王宿主才能养出将军蛊来?”
“可以这么说。”木松柏道。
“这是为何?”
“因为将军蛊太过执迷,若无蛊王,绝不生长。一代又一代人穷尽全力,虽然改变了将军蛊一些特性,但这一点却始终无法改变。这也使得存活的将军蛊越来越少,几近灭绝。”
“你刚才说,改变了将军蛊的一些特性,是哪些?”
据记载,原始的将军蛊,一定会待在蛊王周围,离开蛊王便会躁动不安,甚至主动求死;而后世的将军蛊,不再受圄于此,可以离开蛊王独自生存,只是会因为过于痴恋蛊王,呆滞沉闷一些。
欧阳泺这才恍然大悟,道:“难怪!”
难怪欧阳宁之前竟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欧阳泺道:“木木,你能不能探出来,欧阳宁是什么时候中的将军蛊?”
木松柏耸耸肩膀,道:“依你之见,要根据什么来推测这些呢?看看这朵桃花颜色深不深?还是,开了几多?”
欧阳泺摇摇头。
木松柏道:“所以小泺,医师不是神仙,不是万能的,好吗?”
“……”
余景洛却道:“应该还是可以推算一下的。欧阳宁大概是什么时候到你身边来的?”
“大概是我十多岁的时候。”
“到去年山洞外面才分开?”
“嗯。”
“这期间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绝对没有,好得很。”
“那就是说,他应该是在这一年里中的蛊喽?”
若非如此,难道欧阳泺是蛊王宿主不成?而即便假定欧阳泺是蛊王宿主,按理说,欧阳宁后来就不会被别人所控,傻得甚至连欧阳泺都来杀。
“不,”木松柏却否定道。
因为将军蛊特性改变,历代的蛊王宿主养出将军蛊后,便开始利用这个改变的特性。她们会有意识地让将军蛊也开始执迷于别人,例如自己的亲人,钟爱的部下等等,然后等将军蛊对待那人像对待蛊王一样,就将它送出,作为一种爱意,或者一种奖励。
无论作为什么,反正,这后来就成了一种共识,就是说,每个蛊王宿主都要养出一条将军蛊来,这条将军蛊,也一定会送给一个人。被送出的将军蛊,便开始受后面主人的召唤,保护他,被他所控。
“那,它还会执迷于蛊王宿主吗?”
“这就不知了。书上也没说哪位蛊王宿主小气吧啦的,把送出去的将军蛊再要回来的啊。”
“……”
欧阳泺:“木木,那欧阳泺体内的将军蛊,取得出来吗?”
木松柏摇了摇头,道:“将军蛊和蛊王一样,若想取出来,得合蛊族七情六欲十三位长老之力;正因为如此,蛊族历代将军蛊一般都是随宿主离世而死去,并没有像蛊王那般长久地存活。”
毕竟,七情六欲十三长老可不会为将军蛊设阵引渡。
虽是冬日,阳光却甚好。
欧阳宁还没有醒来,大家在院中一边晒太阳,一边闲聊。
冬日暖阳晒在身上,无处不舒适。木松柏斜靠在一截树干上,哀哀地喊着无聊,喊了一阵,站起来道:“我还是回药园去看看吧,待在这里太无聊了。”
欧阳泺道:“还是不要吧,木木,万一有人追来,咱们可得走散了。”
木松柏一边说着不会,一边踢开院门走了出去。
身影刚消失,林中却突然传来他的惨叫,大家面上一惊,小凌低吼一声:“真会找麻烦!”人已经如燕子一般飞了出去。
余景洛面色一沉,看了一眼欧阳泺,随后也跟了出去。
林中传来响动,两人全力向那处奔去,走到半路,欧阳泺回头,急道:“余景洛,欧阳宁还在屋子里,不会有事吧?”
余景洛脚步一顿,却听远方又传来几声惊呼,只能道:“咱们先过去看看再说。”
林中,只见木松柏和小凌被一众蛊卫团团围住,彩霞把玩着手里的皮鞭,不轻不重地说道:“你们是自己跟我回去,还是继续找死?”
木松柏站在小凌身后,结结巴巴说道:“跟,跟你回去,难,难道就,就不是找死吗?”
彩霞冷道:“很好。那就现在送你们上路,省得夜长梦多。”
说着,就将皮鞭向上举起来,蛊卫们立即将脊背挺直,跃跃欲前。
“且慢!彩彩彩霞霞,我我我们们其实也没有怎怎怎么得罪你吧,为何非非得得下此狠手?”
木松柏又急又怕,小凌脸上隐隐发抽,嫌弃地往旁边闪了一下,想挣脱那只紧捏着自己肩膀的爪子。
彩霞哼道:“你怕死?怕死你还多管闲事!你知道老娘在你身上费了多少时间?”
“所所所以,你你你不是因为我调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