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皇帝疑惑地看着顾延,在他印象中,他这弟弟向来不掺和这种事,突然打断他的话,有些看不清顾延的意思。
顾延见形势朝着玲嫔预期的那样发展,顿觉不妙,用眼神示意皇帝,赶紧出声道:“皇兄,您政务繁忙,既然是后宫琐事,还是交由皇后处置为好。”
他不可能在众人面前直指玲嫔的心计,那样便彻底得罪了玲嫔一脉,他当然不怕,怕就怕她们对洛妤下手,为了杜绝任何一丝丝的可能,顾延只会更加冷静,他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顾延用一种相对委婉的方式打断了皇帝的话,他不可能任由皇帝处置熙妃,不说今日之事本就是玲嫔有意陷害,遑论熙妃的父亲还是自己一手提拔的驻关大将,若是他的女儿在后宫受了委屈,怕是心里难安。
顾延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这兄长什么都好,就是看不清女子的心,连他都知道玲嫔不是个善茬,皇兄还恍然不知。比起熙妃明面上的跋扈,玲嫔这种心机深重的人更加令人防不胜防。
玲嫔的眼眸微微眯起,指间一个用力就在掌心处留下了红印,她将内心的惊讶和暗恨留在了心底,她本以为安王是不会管这事的,才放心实施了计划,没想到功亏一篑,要是交给皇后处理,皇后必然减小事态,化干戈为玉帛。
只是,她已经没了回头路,今天已经将熙妃彻底的得罪了,往后她们必定水火不容,况且她好不容易用尽了手段才爬到今天的地位,不可能任人打压下去!看谁能笑到最后!想到最后,玲嫔的眸中已是闪过一丝狠厉。
“这……安王说的也是,那就让皇后来处理这些事儿。”庆|丰帝收到顾延的示意,有些不明所以,但他确实不想管后宫琐事,也就顺着顾延的话,把事情扔给了皇后。
熙妃闻言,朝着顾延送去一个感激的神色,刚刚因情绪激烈产生的薄汗微微透湿她的的冬衣,几缕寒风更使得熙妃瑟缩了几下身子,此时她已经冷静了下来,垂下头去,看着脚下的鹅卵石深思着。
若是皇后来处理这事,她便放心了,她们在后宫中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彼此是什么样的也都心知肚明,只是都不点破罢了。
近年来,皇后不得宠,没有做事的底气,而兰贵妃几乎是独得皇帝宠爱,所以,面对妃子之间的矛盾大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皇后毕竟是个老人了,纵然不得宠,但看得清后宫的女子都是些什么人,看一个人是什么样的,观察一番平日的作态便一目了然。
熙妃知道,今日要不是安王出言,庆|丰帝必然偏向玲嫔,那她不就平白做了人家的垫脚石!
况且刚刚她还想教训安王妃,现在她已经都想明白了,不由得又是惊起一身的冷汗,若是皇帝等人来晚一步,安王妃出了什么事,她第一个得罪的就是安王,一想到这个煞神,她的父亲可还是安王提拔上来的!
按理说,她本该与安王妃一道才是,谁知自己那么冲动,差点将人都得罪了。
往细里一想,玲嫔此举,可谓是一举多得啊,既在皇上那边扮委屈,打压了自己,又在不动声色的改变朝堂格局。
自古以来,后宫与朝堂是分不开的,后宫女子多是朝中大臣的女儿,放到她身上来说,若是她出了什么事,她父亲必定忧虑万分,现在,边|关还不平静,若是影响了父亲,那真是她的过错了!
第58章 算计落空
那玲嫔出身内务府,父亲只是一个从四品内务府主管,依着玲嫔的出身刚刚踩到选秀女的门槛。
谁能想到,这玲嫔竟然异军突起,靠着一张年轻貌美肖似兰贵妃的脸庞和刻意伪装的温柔得了皇帝的宠,其势头直逼兰贵妃!
熙妃刚开始还有些幸灾乐祸,不知道兰贵妃看着玲嫔的脸是什么感受,看着别人顶着一张和自己相似的面孔夺了独属于自己的恩宠,兰贵妃必定恨得要死吧。
只是没想到,这玲嫔敢对她下手,想陷害她?玲嫔算是彻底得罪了她,接下来她别想好过!
“朕乏了,你们自己看吧。”庆|丰帝摆了摆手,随着身子每况愈下,他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对着顾延说道:“安王随朕来。”
说完便在丁公公的搀扶下转身离去,皇帝身后的仪仗赶紧跟上。
“恭送皇上!”众人纷纷跪下福身,无论玲嫔再怎么不甘心,照这形势她也不能怎么样了,还不如想想要怎么对付熙妃。
顾延对上洛妤的眸子,严肃地说道:“那本王先去了,要是有什么事,派人来寻本王?”
他不想洛妤出什么事情,即使是在皇宫里,也是危机四伏。
“知道了,王爷快去吧。”洛妤乖巧地点了点头,朝着顾延露出了一抹安慰的笑容。
就在刚刚众人的谈话间,丁公公已经唤来了龙辇,皇帝的身子他也是知道的,所以想尽力让皇帝舒服些。
丁公公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皇帝上了龙辇,待皇帝坐定后,从车帘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只有些苍老的手,“阿延也上来吧。”
顾延看着这只手,各种滋味萦绕在心头,原来小时候给他宽厚怀抱的人已经渐渐的老了,他在长大,兄长却在老去。
道理他都懂,人生来就是不断地老去,可是情感上他有些难以接受。
丁公公闻言,心中暗叹安王果真受宠,连龙辇都上得去,手上却利索地再次撩开车帘,顾延见状,麻利地上了龙辇,坐在皇帝的对面。
丁公公看着合上了的帘子,想起后宫里的一些流言,不由得心惊,这是皇宫里的脏事,说得是有鼻子有眼的,可谁也没有证据,大家也只敢私下里说说,谁敢传到主子耳朵里去,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儿!赶紧低下头去,收起自己的小心思,安分的跟着龙辇。
龙辇内,持续燃烧着的精炭将里头熏得暖烘烘的,一杯热茶被放在了小茶几上,还冒着丝丝雾气。只见庆|丰帝端起了热茶,抿了几口,润了润嗓子,便似是舒服多了,放下茶盅,看着顾延问道:
“阿延,刚刚可是玲嫔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皇兄,”顾延有些迟疑,若是直接告诉兄长,会不会伤了他的自尊心。
“你直说便是,你看朕这副样子,还会在意她们那些手段吗?”庆|丰帝不傻,看着顾延的迟疑,便知道玲嫔有问题,他苦笑一声,仿佛是看透了一切。
顾延知道皇帝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只是这些事终究是要人来点破的,与其让兄长一直蒙在鼓里,长痛不如短痛,那就让自己来打破他的想象。
“皇兄,刚刚那玲嫔脸上的拇指掌印在下方,所以……”
“所以,其实是她自己扇的,想要陷害熙妃!咳咳!”庆|丰帝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虽然他早有准备,没想到现实还是这样无情地摆在他眼前。
“皇兄!您的身子到底是?”顾延上前一把扶着了庆|丰帝,担忧的看着人,短短的几个时辰内,皇帝已经咳了好多声,这让顾延有些不安。
“阿延啊,”庆|丰帝有些不知怎么向这个弟弟开口,见瞒不住了,沉默了一会儿后,“是兰贵妃给朕下了毒。”
“什么!兰贵妃!她,她怎么敢!”难得的一次,顾延的表情浮于面上,似惊讶似愤怒,似乎又有些别的什么。
“那皇兄为什么?” 为什么不动兰贵妃?
谋害君王,当诛九族!
庆|丰帝看着浑身紧绷的顾延,不知该从何说起,“阿延,因为朕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兰贵妃,你,懂吗?”帝王的声音有些喑哑,此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喜欢心上人的男人,所以没有证据只是一个美好的借口。
一连说了两个喜欢,顾延懂,就像他喜欢洛妤那样,顾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洛妤给自己下毒的话,那自己也不会对洛妤下手,只会将人永远的囚在王府,让她一辈子只能待在自己身边。
顾延阖上双眸,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难看,“皇兄,太医如何说?”
“朕的身子怕是好不了了,只能养着,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庆|丰帝的话说的很是怅惘,让顾延很不适应,他的兄长一直都是以强硬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忽然有一天告诉他,兄长可能随时会离开,这让他怎么平静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