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读过多少书,对朝堂纷争知之甚少,但从云姑娘和阿姐的信件来看,何行时该和雍勤王是一党,他不由的冒出大胆想法,若有一日雍勤王成了这天下的王,那阿姐与卫尉大人的事,不也就迎刃而解了嘛。
他真的不够聪明,只一味的想要不计后果的补偿苏十里,胆子大的出奇,竟然真的挖空心思的要搞垮太后身子。
他取出个黑色的小药丸,吞入口中。
口腔骤苦,他皱眉,好一会儿,那药才慢慢的在口腔中化了。
他亲手调配的鹅梨帐中香中,多了一味香料,本身是安神静气的好药,但量一旦多了,就会变成夺人气血的毒。
太后这几日出现的身子疲乏、时常昏睡、郁郁难安的症状,都是这香料的功效,外加上她对于与他欢好的事格外热衷,早晚有一日身子会彻底虚空。
这药对男性身体的损害更烈,他调配了舒缓的药,日日食用,也免不了有了相同的症状。
他揉揉眉心,满不在乎。
从被捆到这个老女人床上的那一刻起,他就数次想过要死,因为挂念失散多年的阿姐才苦撑到现在,如今,哪怕事情败露亦或是吸食这药过多而亡,都不打紧。
云家的两位姑娘今日在拜见太后的新进宫的嫔妃之内,他不再做停留,打算到前殿去。
前殿多位嫔妃正根据礼官的唱和行着礼,后位悬空,后宫之事还须太后关照,太后微微力不从心,一直在众嫔妃之间挑选可以执掌凤印的人。
一大早的,各宫的主位上赶着过来讨好,其中,娴妃劲头最猛。
小嘴叭叭的夸了这个,捧了那个,见跪着的一排新人,嘴上更是称赞不休,独独到云雾颖那边顿了顿。
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云雾颖难堪,“颖贵人瞧着,是和云大小姐差不少。不说才情,就单说相貌就差一大截。”
“可不是,要不一个是后位人选,一个才只能封个小小贵人,到底也不是亲姐妹,”有人跟着话头捂着嘴揶揄着。
云雾颖的笑就彻底崩不住了,不是因为拿她比较了云雾初,而是因为进宫第二日就得宫里妃嫔非议,以后得日子怕是难过。
大姐姐说得好,宫里拜高踩低的人多,她这还没见到皇帝呢,就被娴妃他们奚落一通,下面的成了精的奴才们哪个还会当她是个人物。
以后怕是处处都要受限。
她十分悲观,不由得撇了撇嘴,却突然听到有人开口,那道声音清朗有余,却也掺杂了太监的尖揉。
“那日春花小宴太后回来后,赞不绝口的迎春花姑娘就是这个颖贵人吧,当真是如迎春花一般烂漫热烈,皇上定会喜欢。”
太后是最疼爱苏迭远的,平日里都是百依百顺,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又闹死闹活,今个儿定然是也不会当众下他面子的。
顺着他的话说了几句,“哀家记得你,当日春花小宴别人都赏什么玫瑰、牡丹的,偏你捧了一把迎春花,哀家最爱的花就是迎春花。”
“那今日,就也让皇帝见见这枝迎春花,毕竟酷夏难耐,迎春花还能带来几分初春的清爽。”
一句话,就直接定了皇帝今日龙床上的人选。
娴妃面露难堪,狠狠的剜了一眼苏迭远,心中咒骂:死阉人。
云雾颖连忙谢恩,大姐姐在春花小宴那日嘱咐她去采些迎春花,原来在今日还能有这样的用途,她不由的多看了一眼站立在太后身侧的苏公公。
太后乏的很,实在是没有闲心与他们唠家常,瞌睡连天,草草打发了她们。
云雾颖故意放慢脚步,等着众嫔妃走尽,才小心翼翼的折路返回了坤宁宫的小花园,那里早有人在等待。
她欠身,“今日多亏了苏公公。”
面前的男人眉眼精致如画,画面色泽脓丽,描绘着男人的一颦一笑,“进宫前大姐姐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多来太后宫中,我想,大姐姐是为了让我见你。”
他虽然美极,艳极,但表情实在寡淡,“云姑娘对我有恩,她拜托我适时帮你一把,举手之劳,我就应了。颖贵人,你在皇帝身边伺候,可要当心。”
“皇帝爱美人,更爱会玩的女人。你不要玩进自己的心才好。”
云雾颖一时之间参透不得,但也低声倒了谢。
“别断了与云姑娘的书信。”
他说完这句话,就径直离去,他不知为何,直觉云雾初对于云雾颖有别的打算,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在皇帝身边安排人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和最上佳的人选。
就是要看云雾颖愿不愿意了。
……
徐胥野与云雾初从五行山回来之后,死皮赖脸的非要赖在云丞相的府邸。
云凌吹胡子瞪眼该想的法儿都想了,架不住这人没脸没皮,笑嘻嘻非要贴上来亲亲热热的喊“爹”。
他喊了吧,你不应还不行。
不知道那里来的底气,义正言辞指责,“早叫晚不叫,现在叫叫,还能多适应适应。”
云凌表示,这个并不需要适应,毕竟丈人看女婿越看越心堵。
邱氏却表示十分受用,徐胥野叫她“娘亲”那日,还欢欢喜喜的包了一个大红包,毕竟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云凌碍于夫人,不好再发火,真的就让下人给他收拾出一间房间,那处房间自然是离云雾初的初梨院十分的遥远。
为此,徐胥野半夜偷摸去找云雾初的时候,拉着小梨花的手絮叨了一个时辰,从人伦纲纪谈到人之常情,唠唠叨叨的叙说自己的不满。
云雾初总结下来就是,都要大婚了,还避啥嫌,他可算不得外人,不想住那里!
她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似笑非笑的问他,“那何时大婚?日子你与父亲订了嘛?如果不订,我们这样见面也的确不合适。”
徐胥野愣了一下,就因为愣的这么一下,“哐叽”被关在了门外。
徐胥野叫苦不迭,又去扒窗户,敲了好几下,云雾初不正眼看他,反倒把护院的家丁引来。
他琢磨了一晚上,睡也睡不着,就守在云凌房外,想着老丈人醒了,就立马把时间定下来。
守夜的小童,不识得他,见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十分紧张的缩了缩,双手抵住门槛,威胁道:“小子,不带这样抢活的,今个我守夜。”
徐胥野单手支着下巴,望洋兴叹,“哥们儿你这志向就是守夜?”
“守一次十个铜板呢!你边去,边去!”
因为“十个铜板”,大梁堂堂雍勤王被推搡着无处可去。
想来想去,又钻到了初梨院,敲敲窗子,见里面灯火摇曳,人该是没睡。
他问:“雾初啊,你们府上守夜给十个铜板?”
云雾初没理他,他自顾自的说,“那我们成亲了,得给他们十两银子让他们别守夜,尤其是新婚的头几天,听到什么声儿多难为情。”
吹了一晚上的风,某个难为情的人终于等到了老丈人起床。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您看,后天大婚怎么样呀!”
作者有话要说:想靠不守夜发家致富的,可以去雍亲王府应聘~
第59章 喜服
这一张口, 就订后日,真可谓草率至极。
邱氏都不由的嗔怒了徐胥野一眼, 后日如此紧迫,喜帖都来不及发下去,更不要说喜宴的安排布置。
“胥野啊,你年岁不小了, 不该这么孩子气, 想起一出就做一出……”
“夫人,”云凌打断她,“你先带着顷哥儿去老太君那边请安, 这几日, 一直念叨着要见见顷哥儿呢。”
邱氏话都到了嗓子眼,看看云凌, 又看看一脸陪笑的徐胥野,无声的叹了口气, 知道这是故意支开她,爷俩有话要聊。
云凌带着徐胥野去了书房,关上了门, 一开口的话题却变了, “西南剿匪的事,你打算好了?”
徐胥野嘴角弧度减了大半,漂亮的眉眼蒙上一层阴霾,“打算好了,其实也由不得我打算。”
“你若说不去, 他们还能绑着你上战场?”云凌捋捋胡须,从几案堆积的书本中扯出个小册子,那小册子上写满了当朝官员中与云凌亲近的和他这边旁支的亲族的名字,是个宴请的礼单。
徐胥野瞟了一眼那个小册子,继续说:“岳父知道的,他们总有一百种手段逼我不得不心甘情愿去剿匪,既然如此,不如我就自己应了,省了那些龌龊事,我也好在其中要些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