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王人单势孤,也就皇上属意,虽然这些年皇上多有抬举刘氏族人,但无论如何是不能与琅琊王氏相提并论,根本不是助力。”
“储君之争,历来腥风血雨,你何苦卷到里面去,为他们冲锋陷阵?”
谢显轻呷一口茶,终于从打了过期鸡血的状态恢复正常,脸上又是悠悠然,胜券在握的表情了。
“祖母,谢家处在这个位置上,孙儿又深受皇上信任,我不选边站那就只能是两边不讨好,与其被时局推着往前走,不如我主动选择,做那个左右时局之人。”
“被动就要挨打,若是祖母您会选哪一边?”
谢母揉了揉眼角,他这孙儿她了解,不是谁都能左右得了的,自小主意就正,一旦决定下来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唯一打脸的,就是之前口口声声要一个人过,不拖累别人家的小娘子,然后反口将萧宝信给娶回家,当眼珠子一样供起来了吧。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是说不动你了,也不讨你嫌了。”
说到最后,竟有几分抱怨撒娇的语气。
小小孩儿,老小孩儿,人老了大多都返璞归真有几分稚气,谢显忍不住笑:“祖母说哪里话,您是整个大梁最可爱的最漂亮的祖母,只讨人喜欢,哪里会讨嫌?我陪祖母看看院子里的花长的怎么样了。”
哟,这是娶了媳妇连嘴皮子也练出来了,甜言蜜语揣袖子里呢吧?
谢母白了谢显一眼:“可快别说这违心话,好好回去歇着,再累着了你。”
话虽这么说,谢显扶她起来她也没半点儿不乐意,反而握着谢显的手美滋滋地去院子里讲她那些花经去了。
几个丫环背后跟着,忍不住偷笑。
嘴上说不要,可是身体却诚实的很哪。
——
萧宝信没躲在容安堂,一切交给谢显去面对。袁夫人每天晨昏定省,下午都要过易安堂陪太夫人一道用膳,她便估算着时间先去给正经婆母请个安,再一道去易安堂。
谁知就在还未到易安堂有处游廊,不远处假山处一阵丫环婆子的嘻笑:
“……没看见两人腻腻歪歪的,什么时候跟豆包似的都粘乎在一处。到底是寒门出身,不比咱们这百年世家,没规没矩,你看哪个世家贵女像她似的,狐媚子似的。”
“好不容易攀上高门,哪里还顾得上脸面,还不紧巴着郎主,讨些恩爱。”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更何况他家——你在三夫人身边伺侯,肯定听了他家那事吧,勾搭人家新安王的媳妇,结果人家一气之下回家上吊了!”
“啊?没听三夫人说人死了啊,居然就上吊了?这气性……也是太大……”
“你在府里耳目闭塞,这在外面都传开了,哦哟,丢死人了。他们家烂到根了,这要是早两天有这事儿,容安堂那位能嫁到谢家?正经人家都没人要!”
“谁让人家长的俊呢,要是我,我也攀高枝啊,嫁谁不是嫁——”
“闺女,你听我的,打谁主意也别打三老爷的,三夫人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三夫人肚子不争气,可妒性却大,以前没少折腾那些爬床的,不少都发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了……阿娘费了多少力气才把你弄到三房里的,你可别招惹不能招惹的!”
按说这对母女俩的对话一般人顶多也就听个热闹,嗡嗡的,未见得听的这般真切,可架不住萧宝信带着采薇和棠梨都是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听了个大概全。
采薇都听不下去了,撸胳膊挽袖子,只要夫人一声令下她活撕了她们!嘴忒毒了!
却见萧宝信嘴角似笑非笑,眼冒绿光,冲她使了个眼神,“给我往大了闹!”
正瞅抓不着个出头的鸟打,就有人自动往上撞,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就没这么及时的了。
说完,施施然就带着棠梨往前走了,直到看不到人影,采薇跳出游廊,直奔假山就过去了,正迎头碰个对面,那婆子看样子不到四十岁,四方大脸,嘴上一颗馋嘴痣。
不由分说,采薇甩膀子就是一嘴巴抽上去。
第249章 别人家的孩子
那婆子只觉得眼前一晃,还没等看清来人是谁就被甩了一记巴掌,嘴里偷吃完点心还没等咽下去就被呼出来一大半,剩下的呛到嗓子眼儿生生一股子血腥味。
她这一边咳,一边耳边震的嗡嗡直响。
丫环一看亲眼挨打,往前扑过来就挠:“你谁啊,敢打我阿娘,我挠不死你!”
谁知还未近身就被采薇迎面一脚踢个正着,她脚下是收了力,但丫环还是疼的嗷嗷直叫。这时婆子反应过来:“你是哪里的丫环,怎么无缘无故上前来就打人?!”
“哪里来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采薇就是不报名,上前扬手就往那婆子脸上抽。
“让你嘴贱!”
那丫环不干了,抓地上一块石头就扑过去砸采薇,采薇身上有功夫,一个闪身,那石头准准的就砸到她自家老娘脑袋瓜子上。
采薇咤舌,她是想往大了闹,可真没想开人脑瓜瓢。
亲闺女大义灭亲啦?
都没等采薇再动手,先前显然还有顾忌的婆子就一石头给砸懵了,就没注意是哪个砸的她,只是觉得这张脸让人家左右开弓扇的头昏脑涨。
可是光扇也就罢了,居然还拿石头砸,连血顺着额头往头流都糊住眼睛了。
这下她不能忍了,也忍不住了,嗷地一声扯开嗓门就喊开了:“杀人啦!抢劫啦!杀人啦,救命啊!”
——
萧宝信到自在院的时候袁夫人仍在小佛堂念经。
这是她做儿媳的第一天下午过来问安,丫环们不敢怠慢,连忙便要去回禀,萧宝信笑道:“不急,我在这等阿娘礼完佛就好,别打扰了阿娘。”
丫环们哪敢将新夫人晾在这里,只道:“夫人这话原是孝敬老夫人,可是老夫人虔诚,下午无事便都在佛堂里,抄经念佛,有时一呆就是一下午,直到给太夫人请安才出门。”
“一直让夫人这样等下去,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说完,丫环便去请袁夫人。
袁夫人正在抄经,一听儿媳过来请安便放下了笔,将人请了进来。
“打扰阿娘礼佛,是宝信冒失了。”萧宝信进屋先请安,笑盈盈地就凑到近前。
袁夫人笑道:“是你不知我习惯而已,我清净惯了,没事儿就爱到小佛堂里待着。咱们家还有太夫人在,每日晨昏定省,也便一道见了,你不必先折到我这里。”
“嗳。”萧宝信应声下来。“我听阿娘的。”
爽快的很,没半点儿诚惶诚恐,你来我往,袁夫人倒是十分喜欢。
要说在以前,那绝对的要在心里给划个叉叉,她当年执掌中馈也是迎来送往,八面玲珑的人物,可是谢侍中死了之后,她寄情佛法,先前是打发时光,后来是真钻进去了,她也发现自己是越发的清心寡欲,也懒得理俗世中那些是是非非,反而萧宝信爽快不扭捏的性子更入她的眼。
若是萧宝信你推我让和她执拗半天,她烦也得烦死。
虽说是小佛堂,可屋里却甚是宽敞,中间以屏风隔成了三间,东边屋是打坐小憩之所,正中供着佛菩萨,她们所在的西间则隔成了书房,里面摆满了佛经,一张偌大的桌案备着上等的笔墨纸砚,案上现在还有写了半张纸的佛经。
丫环上罢了茶,袁夫人见萧宝信瞄了眼她抄的经,淡淡一笑:
“宝信对佛道有研究?”
萧宝信一怔,摇头:“没有,我……不太感兴趣。”
还以为婆母有点儿传经授道的意思,谁知却正和了袁夫人的意:
“正该如此。你还小,正是该看看这花花世界的时候,早早沉迷佛道都不是好事,也免得走偏了。”那她不是娶了个儿媳,是拉了个道友,给儿子找了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搭伙过日子的。
知道婆母不是要拉她入佛,萧宝信就放下心来。
“我有事想与阿娘说。”萧宝信轻呷了口茶,然后双手将茶盏放到案上,毕恭毕敬地开口道。
“哦?”袁夫人一怔,“有话就说吧。”不明白儿媳妇这横冲直撞的性子有什么事能让她这么一本正经,神情都严肃起来。
萧宝信早就想好了,这事儿不能全都让谢显出头,他有心回护是他的一片真心,可如果袁夫人这里她都不出头,都推给谢显,却显得她不拿谢家当一回事,仗着谢显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