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儿喊你出去的?不是说过无论外头怎么忙,都看着孩子吗?”
王婆为难道:“我也不想去,只是喜儿姑娘又一直……”说着,便不再说下去了。
宗兰也听明白了。
喜儿那性子……
她和子墨都是好说话的,没什么威严,两人谁没被喜儿甩过脸子。
平日里他们在桌上吃饭,喜儿便在炕上嗑瓜子,子墨从小娇生惯养,吃饭总多事,一定得旁边有人伺候才行。
一会儿又让喜儿去厨房倒点酱油,一会儿又让加点蒜蓉。
也就鸢儿脾气好,使唤一百次都是好脸色。
喜儿呢,第一次叫她,她一声不应地出去拿,到了第二次,肯定要抱怨一句:“二少爷怎么不一次说清楚。”
宗兰本着教育老公的目的——毕竟哪天若没有下人了,这货八成要使唤自己,这毛病得赶紧改过来,便说:“别挑剔了,吃个饭怎么这么多事儿,要么你自己去拿。”
而听她这样说,喜儿之后就更是一坐不起,使唤不动。
自己跟子墨都不放在眼里,刚刚叫王婆出去帮忙,指定也没什么好脸色,王婆脸皮薄,坐不住,大概也就出去了。
王婆听袋袋在哭,解释完,便连忙跑来抱起袋袋哄。
宗兰依旧抱着兜兜,而兜兜哭了一会儿便不哭了,也不睡了,宗兰便道:“我看你啊,一天能睡二十三个小时,也该醒来玩一会儿了。娘看看兜兜出汗了没有。”说着,把兜兜放回摇篮,想给她擦擦身子,只是兜兜一平躺下来,宗兰才发现——兜兜手上的金镯竟少了一只!
宗兰连忙又抱起孩子,翻了翻摇篮内的被子、褥子,找不见。
又看了一眼地上,想着是金镯太大,掉了?
但也没有。
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一个面孔——于二!
宗兰差点气晕过去。
这个混蛋,连他外甥的镯子都偷?她都替他臊得慌!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别说于二,就是她自己,连带婶娘、弟弟妹妹,都要因他蒙羞,下人们听了,都不知要怎么笑话呢!
宗兰气到翻白眼,念叨一句:“真是服了!”
正说着,子墨便走了进来,见宗兰在那吹刘海儿瞪眼的,便问了句:“怎么了又?”
宗兰没好气:“没事!”
子墨伸出自己的双手,对兜兜道:“兜兜,你娘又怎么啦?是不是又乱发脾气啦?不怕不怕,到爹爹这儿来。”
宗兰一下拍掉他的手:“你看看你的手,嗑了一上午瓜子,多脏,赶紧洗手去!上完厕所都不洗手,脏死你算了!”
子墨叫嚣道:“我洗了!这洗不掉!”
“反正!这么黑的手,不许抱孩子!”
子墨又问:“嘿?你刚刚不也嗑了,你洗手了吗?”
宗兰话赶话,回了一句:“洗了!”说着,腾出自己一只手看了一眼——还好刚刚只嗑了一点,自己摸来摸去,灰都不知道蹭那儿了,手上依旧白白净净,这才拿到子墨面前去晃,“你看看!你再看看你的!刚刚一会儿一趟一会儿一趟跑去拿瓜子,指甲缝都是黑的,脏死了。”
子墨脸上挂不住,跑到脸盆架前要洗手,宗兰又道:“那是孩子们的!回屋用你自己的去!”
子墨便冲冲离开。
宗兰等他走了,才拿下兜兜手上剩余的一只金镯,揣在身上,又对王婆道:“王婆,把袋袋手上的镯子摘下来吧,戴久了他们也不舒服。”
王婆便把两个镯子拿下来,递给宗兰,宗兰又揣起来。
第41章
一场满月酒忙活了一整日。
中午吃完酒席, 送走一拨人,又剩两桌密友, 继续陪老爷喝酒谈天,一直喝到傍晚才喝好了高高兴兴地离去。
自家人则饭也没吃好,一个个累个半死。
宗兰一觉醒来,头昏脑涨, 看了眼时钟, 已经九点了。
望了望窗外——
庭院内冷冷清清,无人走动,只剩昨日欢闹过后的残余。
老爷给大家放了假, 今早不必过去吃饭, 下人们也好好休息,厨房十点之前准备好早饭送到各房即可。
宗兰支起胳膊看了一眼窗外, 便又躺下,想再睡一觉。
而一卧倒, 刚要盖被,身边子墨便一个翻身压了上来……
大长胳膊卡在她脖子上,腿压她大腿上, 脸贴着她的肩头, 可以感受到他睡衣柔软的触感和鼻尖轻轻的气息。
宗兰平躺在炕上,丝质裤子滑上去了一些,露出一截小腿。子墨大长腿一折,也露出了半截小腿,贴着她。
过了一会儿, 宗兰觉着压得太重,把他的胳膊搬开,而子墨半睡半醒之间像是感觉到,哼唧一声再次压了上来,呢喃道:“抱我。”
“那这样。”说着,宗兰侧过身,与子墨侧卧相拥。
只是有些松松垮垮的,子墨便用力把她拢过来,她像是轻轻撞到了他身上。
子墨说:“这样才行!”说着,又抱紧了一些,便轻轻一笑。
宗兰则又把自己被压着的腿抽出来,叠在子墨上面。
调整好姿势,相拥呼呼入睡。
…
再次醒来已经是十二点钟。
佟妈不在——刚刚走进来,见两人睡觉的姿势,老脸一红,匆匆打了盆热水,沏了热茶,简单打扫一番便回去了。
厨房送菜,也只是轻手轻脚放到了桌上,用盘子扣好。
宗兰下了炕,趿一双绣花拖鞋,洗了脸,梳了头,正涂口红,炕上子墨才挣扎着抬起头,问了一句:“几点了?”
“十二点了,快起来吃饭吧。”
子墨这才挣扎着爬起。
下了炕,眼睛也睁不开,迷迷糊糊、晃晃悠悠走过来,从后头一把抱住宗兰,压宗兰身上,便又轻轻阖上眼。
梳妆台上的红囍字——前几日开了胶,有一个角掉了下来,佟妈又拿了几粒米饭黏上去——在此刻显得还挺应景。
新婚燕尔。
这两天,跟子墨之间,竟还有了点这个意思。
子墨又黏了她一会儿,宗兰便把他撇开:“好啦,吃饭!”
而下午时分,婶娘来了。
婶娘说是明天一早要回于家屯儿,下午没什么事便过来坐坐,而其实,也是想说说白家送来钱和衣服的事儿。
昨天那么多客人,也不好当面讲。
婶娘道:“你给我送衣服之前,白家已经派人来过一趟了,给我送了两件衣裳,还拿了五十块钱,叫我满月宴上给你们随礼,也是怕你脸上没面子。白家可真细心周到!宗兰啊,你可真是遇上一户好人家了。”
宗兰听了也觉得挺暖。
大家都在想方设法顾她的周全。
婶娘又道:“只是送来的衣裳,稍微艳丽了一点,也有点瘦,我就穿了你送来的那件。”
而宗兰,想起金镯一事,便问了一句:“对了婶娘,堂哥他……最近忙吗?”
婶娘有些欣慰地笑笑:“哎!我那个儿子啊,今天早上买了一只烧鸭、二两白酒回来,我问他哪来的钱?最近他那一个月一块的房租都快交不上了,房东天天来撵人。
“他说他这两天上米店扛活儿去了,说是掌柜的给他提前支了一个月月钱,他已经把半年房租都交上了!我说扛活儿能挣那么多钱呐?他说能!以后天天给我买烧鸭。
“烧鸭倒是不必了,你说他要一直这样可多好,可别再天天出去鬼混了,找一个地房安安分分干活,拿点工钱,好好过日子!”
宗兰听了只是想——
大概是把镯子当了,付了房租,又买了烧鸭和酒吧。
这个于二可真是个问题。
正经营生不干,每日鬼混,混得房租也交不起,现在连他外甥的镯子都偷上了,还不如趁早回于家屯儿种地。
本来也是跟她不相干的人,只是心疼婶娘摊上这么个儿子。
且那镯子,是兜兜、袋袋的姑姑送他们的礼物,就这么丢了怎么行。
宗兰说:“婶娘,你让堂哥这两天有空到我这儿来一趟。”
婶娘问:“怎么了?”
宗兰只是说:“没什么事儿,就说我这儿有好东西要给他。”
真想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听宗兰这样说,婶娘心里也没底,又问了一句:“怎么了呀?”
宗兰想起前些日子,子墨扔下许多西装、衬衫、领带,说是不要了,便随口一说:“也没什么,子墨这儿有好些不穿了的西装,都是好料子,扔了可惜,要不让堂哥拿去,要么改了穿,要么拿去卖,也能卖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