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不、不行,我和冯兄还没说完,不、不能分开。”李兆廷大着舌头,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天香恨恨的咬了一口甘蔗,这甘蔗还是冯素贞去买来的,此时咬上去像是在咬冯素贞,心里舒坦了些,才说:“就是,两人天天住一块,突然分开,还有些舍不得吧。”
“舍,肯定是有些舍不得。每夜能与兆廷兄谈论自烛灭,真是人生一大乐事!酒逢知己千杯少,真想与兆廷兄畅快的聊上三天三夜啊!”冯素贞说的真情实感,看向李兆廷的目光是满满的欣赏。
可惜落在知晓二人前世姻缘的天香眼里,冯素贞的目光摆明了是旧情难忘、痴心不改,她心口疼的厉害,站起身,一把推开门,朝自己的房间而去。
“驸马,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刘倩着急的说。
虽然冯素贞内里深厚,进入身体的一半酒水都被她逼出了体外,但仍是有些酒意,她废了些力气才想通关节,羞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刘倩抱拳道:“那今晚兆廷兄就麻烦嫂夫人了,我、我去向公主赔罪。”
“公主心地善良,对驸马也是一片情深,驸马不要辜负这难得的真情。”刘倩扶着站都快站不稳的李兆廷,对冯素贞诚恳的说道。
冯素贞点了点,再次向二人抱拳,朝公主紧闭的房间而去。
“诶,冯兄,你、你别走啊!”
“兆廷,我扶你回房,喝这么多,伤身的呀。”
身后的话语渐渐没了声,冯素贞站在天香房门口,深吸了口气,拉扯了一下衣服,才轻扣门,说道:“天香,是我,开一下门。”
“不开。”
“是我的错,对不起,你原谅我好吗?”
“你没错。”
“你不开门,那我今晚就睡门口了。”
天香气结,这人怎么现在越来越无赖呢?打定主意就是不理她,天香双手抱胸坐在床上,她就不信外面那人真能睡门口。
深夜的窗外,大风吹得门窗“哐啷”直作响,天香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忍不住跳下床,偷偷开了一个门缝看向外面,只见那人坐在门外的长廊上,望向虚空,也不知黑漆漆的一片,她在看什么。
“喂,你、你不冷吗?”天香一开口,就见嘴里的白气跟着呵了出来。
冯素贞听到天香的声音,转过头笑着看向她说:“不冷,我知道你在里面很暖和,我就不冷了。”
“你给我进来!”天香拉开大门,没好气的对只穿了单薄衣衫,没有戴披风的冯素贞说道。
从善如流的从栏杆上下来,冯素贞含着浅笑望向天香,慢慢走近,微微低头看着天香清亮的眸子,说:“天香,多久我都愿等你。”等你愿意承认我是冯素贞,等你愿意承认对我的情感,等你愿意将心打开面对我……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
天香觉得五味成杂,垂首不语,侧身让冯素贞进了房,将室外的寒凉之气全部关之门外,如果可以,她也想将看不见的未来也关断在门外,这样,永远无需面对离别。
“喏,喝点热水。”天香从桌上倒了杯热水递与冯素贞手上,略一触碰,发现她的手指冰凉的若寒铁,顿时眉头一蹙,斥责道,“你到底知不知该如何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身上背负着国家重担,你既然选择了‘绍民’,万民便是你一生的责任!身体倘若坏了,又如何绍兴万民?”
冯素贞长长的睫毛一颤,她缓缓看向天香,她以为天香终于要把那层纸捅穿了。承认自己嫁的丈夫是女人,那么每一次的真情相对,还有成婚当夜的亲吻,是不是可以说明,天香爱的一直是冯素贞?不然,为何愿意与同为女子身的自己亲热?
可是,天香仿佛没见到冯素贞眼底的期盼,她继续厉声道:“你父母给了你这个名字,必然也希望你能以自身最大的能力去帮助他人,而不是让你任意毁坏自己的身体,只为一份无意义的情感!”天香以为,冯素贞愿意在门外忍受寒冷,是为李兆廷。心爱的男人和其他女人成亲,好不容易能藉由避嫌一说拆散他们夫妻,从而能与他光明正大的共处一室,如今却因自己的存在打破了她最后的念想,心里苦闷,就将痛楚转嫁到□□上。
冯素贞听在耳里,以为天香是在说自己与她的情感注定不会得到好的结果,所以不如不认。
“你说你心里曾有过一个人,她、是谁?”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如果不是我,什么都终究没有意义。冯素贞这是将自己最后的尊严放在了天香面前,任她处置。
没想到冯素贞面对自己的一大串责怪的话后,问出这么一句话,天香有些发愣,她原先那么说,只是想让冯素贞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去爱任何人了,冯素贞当时的反应也很让她欣慰,没有过多问题,而是负气离去。
不对,当时冯素贞为什么要“负气”离去?
冯素贞面目平和的看着天香,看着她面色纠结,似乎自己在跟自己做着心理斗争。只是问她心里有过何人而已,她这么难回答做什么?冯素贞觉得好笑,相对于天香的回答不出,这才是最好的答案。
天香回看冯素贞,真想告诉她,自己爱的就是“冯绍民”,不过不是她这个“冯绍民”,而是前世那个冷清的、才智多谋的、喜欢和自己唱反调的冯绍民。
可是……
“冯绍民”前世今生都是冯素贞,自己爱的也一直是她忧国忧民的高洁品性,与她的性别、姓名都无关。即便世道恶劣,即便世间污浊,即便天地局促,她却一直保持着高洁的品性,涵养人之为人的大器之志。这般的她,是前世的冯绍民抑或今生的冯绍民,又有何干系?只要她未变,自己依然能对着同一个人,心动千千万万次。
“你回答不出。”冯素贞将杯中的开水喝掉,对着天香淡笑着说出事实。
天香恼怒的“哼”了一声,坐到床上,不与冯素贞面对面。
冯素贞放下杯子,走到天香面前,问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绝对不可以承认她的身份,绝对不可以!天香在心底提醒自己,然后用着黑白分明的水眸仰头看向冯素贞,故作鄙夷的问她:“你是喝了多少?喝傻了吗?现在还没醒酒?你是本公主的驸马,是大成国的状元,是刑部侍郎冯绍民!”还是我的“有用的”,天香默默在心底加了一句。
“除此之外呢?”冯素贞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疼,她不懂,为何到现在天香还是不愿道破自己的身份,是因为自己是女子吗?她无法承认自己爱上女子的事实?
天香偷偷咽了口唾沫,冯素贞的眼神太过于深沉,让她有种被大山俯视的错觉,可是不能露怯,她只能梗着脖子说:“除此之外,我怎么知道?你又未告诉过我你家里情况!话说回来,你家到底哪的?你童生在哪考的?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冯素贞目不转睛的看着天香,缓慢的回答她:“我是妙州人士,所有科考自然在妙州。”
“是吗?我听父皇说,他在妙州并没有找到你的相关信息,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吗?”
“我原名不叫‘冯绍民’,是因一人才改了。”
天香心里越发慌乱,她真的很怕冯素贞直接把自己的身份说穿,那么到时候如何抉择全在她手上,而她怎么能让冯素贞继续做自己的驸马?怎么能将自己的满腔痴情交付与她?欲仙帮、东方侯、金月朵、太子等等,都该怎么办?
“是、是吗?”天香勉强笑道,脑子里疯狂的转着,怎么能把这一茬糊弄过去。
冯素贞弯腰,将自己的视线与天香平行,尔后伸出手抚上天香的面颊,轻柔的一笑,说:“如果她只愿我做‘冯绍民’,那么,我会一直是‘冯绍民’。”
突然的转折让天香不知如何言语,只能心跳加速的看着冯素贞愈加靠近的绝色面庞。
“天香,我会一直是你的驸马,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一天。”冯素贞在天香耳边说道,然后轻轻推倒天香,将她压在床铺上。
天香慌乱的挣扎,大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冯素贞抓住天香的手腕,微微抬起头道:“别闹,我前几日为不引起兆廷兄怀疑,拉着他彻夜聊天,直到他睡着,我才到桌上趴着睡会儿,现在很想念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