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想象索兰迦得知她的死讯后是什么表情？他有没有流泪？有没有失眠？有没有后悔让她走？他是否会常去帝都星的情人桥看看他们的锁？亦或去儿时的贫民窟小住几天？
而她现在该怎么做，才能弥补索兰迦当年的遗憾与痛苦？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保住他的心血？
几天的航行后，一直高速前进的飞行器逐渐减速。不知不觉间，他们已来到一座巨大的太空哨卡前。
九夜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壮观又坚固的太空防御层。建造者似打定了主意要将外星生物隔绝在外：巨墙几乎通天彻地，运转着繁复的纹路，与无数行星纽紧密相连。这样的铜墙铁壁后，密密麻麻的飞行军舰盘旋成队列，散发出阵阵森冷气息。
“到了......战区和安全区之间的太空哨卡。”墙角的布达说出来了几天来的第一句话。
也就是说，经过这道哨卡，就是真正的战区了。
九夜望着那逐渐逼近的庞然大物，不由咽了口唾沫，捏紧了拳头。
忽然间，她耳后熟悉地一热。芯片自动投出通讯头像。
男人一如既往地身着制服，面无表情。只不多他身后的背景不再是平时的瓶瓶罐罐，反而更像九夜身处的驾驶舱。
是莫久行。
自她出逃开始，莫大哥不知给她打了多少个通讯，都被一一拒接了。此刻，想到战区后没了民用信号，九夜反而飞快地接了通讯。
“大哥。”
对方显然没意料到她会接受通讯，楞了会儿才出声：
“九夜，我马上就......”
下一瞬，他冷峻的脸剧变：“你在战区的太空哨卡？你怎么在那儿？赶紧回来！”
“大哥，我很好。”九夜镇定道，“我在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希望你和父亲能理解。”
莫九行脸色铁青，气得发抖：“九夜！这不是开玩笑。那些生物不是你能对付的！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对于亲人一直以来的不理解，九夜悲哀却又麻木。她深吸几口气，终于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祝你们安好。”
说完，她不顾对方的呼喊，径直掐断了通讯。
逞能一时爽。
痛快地挂了通讯后，九夜对着愈发微弱的信号，陷入了长久的呆滞。
太空电台没了信号，一切显得愈发寂静。只有窗外不时闪过的飞艇碎片揭示了前方激烈的战况。
在这静谧的氛围中，她的脑袋渐渐歪到了膝盖上，眼看就要睡着。
刹那间——
远方传来剧烈火光，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布达刷地跳起来，正看见一颗流弹擦着机身飞过。
“靠！”布达忍不住口吐芬芳，发出几天来最嘹亮的声音，“这条路线本该绕开所有战场的，没想到我俩那么倒霉！”
话音未落，一艘落单的联盟军舰便出现在两人视野里。
那战舰千疮百孔，不复太空哨卡时的坚固与光鲜。更瞩目的是，密密麻麻的蓝色生物吸附着飞船的外壳。这些生物体态纤细修长，肥胖的尾部如萤火虫般一明一灭。他们不断蠕动着，好像在举行某项隆重的仪式。
“那是......？”九夜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生物。
“蓝......蓝魔鬼！”布达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开始剧烈颤抖，“那艘军舰已经完了！蓝魔鬼们很快会腐蚀掉军舰，里面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他俯身在地，手掌在头顶合十：“上天保佑那些东西别注意到这里。我还不想死！”
诚如所言，飞船外壳在蓝色生物的包裹下扭曲变形，里面的人们俨然没了生的希望。九夜不忍多看，默默别过了头。
下一瞬——
不知哪儿来的流弹旋转着轰向军舰。一串剧烈的火光后，军舰外缘的生物一一融化成黑色的流体，涟漪似地漂向四周。令人惊讶的是，被层层包围的军舰反倒毫发无损。
见状，九夜和布达怔在原处。
“这......是联盟军？”
“不可能！联盟军要有这样的技术就不会成天被追着打了！”布达抱着头，在狭小的船舱内来回踱步，不敢置信地喊，“疯了！我还以为那军舰完了呢！哈！哈！”
可是，如果不是联盟......还能是谁？
他们飞行器的上方，缓缓飘来一座小山似地黑色军舰。那军舰大而精密，联盟的特级军舰在它面前竟弱小得像个玩具。没过多久，黑艇底部就张开了一个大口，一排黑点从里面飘出来。它们窜到联盟军舰下方，悠哉悠哉地将飘散的液体收集起来。
九夜的呼吸倏地变急促。
她一把捉住布达的手腕：“那......那些是......机器怪物！”
“什么？”
九夜死死盯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一字一顿：“那是两千年前入侵人类的第一外星文明。”
“你说什么？！”布达吓得跳脚，差点破音。
由于这位老古董对手逾百年未现身，这代联盟人普遍对其记忆模糊。不想到在这样的严峻时刻，对方悄无声息地重新出山了。
两人沉默地目睹了黑点们清理战场的全过程。临走前，它们还不忘向奄奄一息的联盟军舰扔出几个胀鼓鼓的急救包。
“难道.....”布达狠狠掐住自己的脸，不敢置信道，“他们是来帮咋们的？”
九夜望着那几个不断跃动的黑点，久久没有出声。
几番有惊无险的颠簸后，飞行器终于安稳地降落在目的地。
这是一颗18星域的中型星球。它的重力值不高，资源也不丰富，甚至一度因缺乏氧气被踢出宜居星球行列。幸运的是，随着科技发展，居民们慢慢在此创建出繁荣的地底世界。尽管此处地表荒芜，沦陷前这里算得上18星域最喧嚣热闹的地方之一。
九夜在来路上想过了。既然命运安排她来到这里，她就顺便帮帮被困的平民。正巧这与她的初衷不谋而合。
待她细致地收拾好行李，才发现一直蜷在墙角的布达不见了踪影。
咦？他跑去哪儿了？
九夜在船舱里转了一圈，也没看见对方的身影。她沉思几秒，推开舱门张望一圈，很快在面前的大石头上找到了迎风眺望的布达。
“布达！你在干什么？我马上就要出发了！”
对方顶着那头被吹乱的金毛缓缓转身，沉声道：“我想过了。”
“啊？”九夜抬头。
布达走近两步，逆光的身影被阳光无限拉长：“我们去救那个青春期臭脸怪吧！”
九夜这才看清：他的双眼泛红，脸色发白，嘴唇也翕动着。但他仍在倔强地补充：“如果你不怕死的话。”
话虽如此......
可她怎么都觉得布达怕得要死。联系到他在飞行器上的种种反应，她差点以为耳朵出了问题。
“你确定？”九夜小心翼翼地问，“没有人强迫你去。”
“我确定。”
这话的语调是平缓的，结尾处却刺耳地破了音。说完，布达愣了两秒，便不顾形象地大哭起来，活像受了十八般虐待。
九夜摸摸他的头，感觉自己忽然多了个被逼去幼儿园的儿子。
布达别扭地拂开她的手，跳下来抹掉眼泪：“走了走了！你说的，人生不就是要潇潇洒洒、死而无憾地走一回？”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迎着夕阳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为什么写这么慢？唾弃自己。
第56章 机器人
地表游荡的蓝魔鬼不算太多，稍加小心就能避开。
放完狠话的布达神气许多。他昂首挺胸地在前面开路。顺利避开几个幽灵小分队后，两人找到了通向地底世界的通道之一。
布达朝里张望了良久，沉声道：“好了，下去以后一切听我指挥，地下估计会有很多蓝魔鬼。”
“好。”九夜用力点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地搬开石头，一前一后钻入狭窄的地底通道。
这条通道久未使用，里面淤积了不少潮湿陈腐的空气，两边的嵌入式照明灯也坏得七七八八。寂静的空气中，两人的脚步声格外响亮，在持续下行的通道中荡出很远。
九夜走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通道里有蓝魔鬼的话，我们怎么办？”
布达浑身一震，顿住了脚步。
少顷，他极其僵硬地回过头，咬牙切齿道：“不许吓我！”
九夜抱歉地冲他吐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