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九夜隐隐感到熟悉。可很快，她意识到了原因。
这分明是联盟人复刻出的莫提斯帝都星。由于留下的影像资料有限，与真实的有出入，她才没立即反应过来。
身边的欣然倒抽口气，九夜听见她暗咒一句。
镜头继续向皇宫靠拢，透过顶层一扇琉璃圣母像窗，进入一间日光充沛的书房。古典的房间正中，一位身着黑色帝王服饰的男人正襟危坐于桌前，对着镜头，抬起他湛蓝的眼眸。
镜头没停下，径直钻入他蓝色的眼。于湛蓝色的背景中，几个笔势锋利的大字慢慢浮现。
联盟的建立。
很快，底下有一行小字浮现：星际联盟建立两千年纪念片。5月1日震撼上映。
看到这里，九夜只是手脚微微生凉。毕竟影片中的帝都星是虚构的，而索兰迦也只是演员罢了。
可下一瞬，一张老照片浮现在众人眼前。
照片上，一位身着笔挺军装，面目模糊的银发男人，正立于人海前发表激昂演说。
所有联盟公民都对这模糊的照片印象深刻，因它已连续千年出现在史书卷首，总与联盟首任指挥官打包出现。而照片本身被保存在第一星域第一星的星际联盟博物馆内，每日受千万游客瞻仰。
望见照片那瞬间，巨大的熟稔感立时攫住九夜的心脏，僵住涓涓流动的血液。她的四肢倏地变凉，背脊上泛起密集的针扎感，口干舌燥得说不出任何话。
在欣然担忧又震惊的眼神中，九夜果断地操纵着玻璃球退到出口，在工作AI过来前，就决绝地纵身一跃。
“九夜！”她听见欣然在后方惊恐的呼喊，“你要去哪里？”
她顾不上回答了。
冲出影院的九夜在昏黄暮色与凛冽风声中一路飞奔，险些撞倒几个踩着十米高跷的艺术家后，跳上了前往星球航天站的月能车。
她现在就要去第一星域，看那张照片。
第47章 博物馆
九夜的母星位于繁荣发达的第三星域，每十分钟就有通往第一星域的飞船。
月能车抵达航天站后，她冲入人来人往的航天站，跳上了即将离港的一班丙等飞船。
联盟有严格的公民等级制。公民等级随个人积分上涨或下降，只能享受对应等级的服务。
她后脚刚踏上飞船，大门便准时闭上。
引擎随即启动，飞船缓缓驶离太空港，滑入一汪漆黑的星海。
头顶优美的广播在清扬乐声中响起：
“欢迎各位乘坐丙等飞船天琴号，本次航班目的地第一星域首都三星，预计时长24小时......”
九夜在走道沙发上怔怔落座，平复着紊乱的呼吸，这才感受到胸内横冲直撞的心脏，以及隐隐轰鸣的双耳。
随着神智回归，她才意识到一切有多么荒谬与冲动：
一言不发地撇下朋友从影院跑开，空手跳上通往其他星域的航班，只为了看一张几千年前的老照片......完全像精神病患者不受控地发病了。不用说，欣然一定很担心，父亲和大哥肯定会生气，而德瑞克估计能长吁口气，下最终诊断了。
只是......
九夜闭上眼，细眉纠结，单手按住额角。
那张照片的冲击感太强烈了，强烈到她必须去博物馆亲眼看看。这样，或许她就能找到答案......
“您没事吧？”
托着餐盘路过的AI侍者看到神色难看的美人，尽职地上前关怀，“需要我联系诊所医师吗？”
九夜抬首，恍惚片刻，摇了摇头。
AI向她露出一抹温和笑容：
“既如此，不如您先回房歇息？房间已备好，矮几上有新鲜水果与沏好的蓝莓红茶。这里建议您在窗边眺望星辰、享用茶点、再睡个好觉，心情说不定会变好些呢。”
九夜也意识到坐在走廊里有些不妥，她向AI歉然颔首，步伐虚软地走向卧房。
“祝您旅途愉快。”侍者向她的背影鞠躬。
太空航班在星海中穿梭飞跃。二十多小时的行程在设施齐全的卧房中飞快流逝。
抵达目的地时，九夜从柔软被窝里睁开酸涩的眼，发现心情仍如梅雨天那般阴郁。耳后芯片又震动起来，是大哥打来的通讯请求。九夜垂眸沉思几秒，再一次掐掉。
她揉着凌乱长发起身从床上坐起，一眼就望见落地窗外、飘浮在静谧宇宙中的三颗巨大行星。
它们被创造成孤独的个体。
她想。
——如果可以忽略那些巨大的‘行星纽’，与频繁进出的飞船的话。
首都三星身为星际联盟的心脏，由‘行星纽’连接成独立星环。
三星分别为总统星，政府星，及议会星；其上坐落着三座联盟最高机构：联盟总统委员会，联盟政府理事会，及联盟议会。
星际联盟博物馆位于总统星。她简单收拾一下，在总统站下了船并办理入域手续，夹在风尘扑扑的人流中来到太空港出口。
放眼望去，总统星与她母星十分相似——处处可见莹白建筑与有条不紊的运输轨道。但作为联盟中心，总统星又多了满大街的精英公务员，以及数不清的巨型全息屏，全天候滚动播放联盟时事：
【联盟总统今日出访第17星域】
【对外研究院疑发现新型外星文明。】
【罗伯特议员今日就联盟现存问题发表演讲。】
【......】
九夜随人流上车，望着缭乱的全息投影，定定出神。这世界五彩缤纷，却同她无太多联系。
她意识到自己状态有些奇怪：灵魂好像与世界、身体脱离，在前方幽幽飘荡。而她只机械地跟随，麻木地越过熙熙攘攘的灰白色人潮。
很快，日能车在博物馆前停下。她随拖家带口的游客们涌向入口处。好在她是丙等公民，约半小时后就得以进入参观。
一踏入庄严肃穆的建筑，九夜便直奔照片所在的顶层展馆。那里还有不少镇馆之宝，是游客们的必访处。因此，尽管几个AI极力疏散，厅外还是排起了长队。
九夜脸对着墙，随队伍前进。
没想到，她真的在24小时内赶到了这里，怕不是真疯了吧。
想到这里，她嘴边勾起苦笑。
好在队伍动得比想象中快。约10分钟后，门口的工作人员就示意她进入。
九夜在原地踯躅片刻，深吸了口气，才跨入大门——
人头攒动的展厅内，她生出几秒钟的茫然。直到片刻后，她的视线定在某处被簇拥着的展台上。
展台上，隐隐光华承托着一张很小的褪色相片。
由于距离过远，照片几不可见，九夜却感受到强大的引力。那力道并不真实存在，却令她无法抵挡。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闹哄哄的游客在那一刻消失，整个展厅里只剩下了失魂落魄的她和那张老相片。
随着距离缩短，照片也变得愈发清晰：
一个面目模糊，却轮廓英挺的银发男人正立于人海前演说。尽管隔着宽广的时光深海，那人在实现功绩后，抑制不住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仍清晰地传递过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只管鲁莽地拨开游客，拼命往前冲。前面的游客受到推挤，开始不满地抱怨，直到他们望见这个姑娘脸上纵横的热泪。
九夜就这样一路挤到最前，与微微俯视的男人对上视线。
此人不是索兰迦，还能是谁？
看见照片那刻，所有的困惑，不安，与怀疑统统不翼而飞。
她无比确定，他就是把她从臭水沟边捡回家，在贫民窟矮房里与她斗嘴，在恢弘殿宇内抱着她落泪，在冰原上紧握她手，在深夜带她一路走回家的男人......
“索兰迦......”
她颤着双唇，叫出他的名字，放佛那是只有她一人知道的暗语。
就在九夜沉浸于悲怆中时，一股烈的冲击席卷了大地，波及博物馆的角角落落，将游客们撞得东倒西歪。深红的警示灯随即亮起，发出刺激鼓膜的刺耳鸣叫，煎煮着人们的惊惶与不安，将其衬托至沸点。
“肃静——”
博物馆各展厅，总统星，整个首都三星的上空陡然出现数道形态各异的全息投影。投影上是位拥有坚硬金发与纠结深眉的中年男人。他凌厉的眼神微动，扫过底下的云云人海。
“是联盟总统！”几个孩童振奋地尖叫，嘈杂人声渐渐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