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都还小,非得跑这来玩,还没个正经大人带着,这几家真是心大。
棺材内倏忽亮起绿光,是绿色的火焰,茶爷躺在绿色火焰中,舒服的喟叹一声,哼起小调儿。
星潮,他来多少回了,这些痛早不当回事了,反而是一种享受。他可没撒谎,星潮里只能自己靠自己,别人插手,反而让自己更受罪。多来几次,他们早晚也会如自己一般轻松。
武厉和岦桑很轻松,缓缓飞在星潮中,照看着各自的小辈,顺带也看眼离着近的别家的小辈。
冲进来时,自然一家一家泾渭分明,但疼痛一起,早晚滚得到处都是,混在一起,这个时候,谁和谁家便分得没那么清楚了。所有神族都是一家,即便平日里有龌龊不愉快的,也暂时放下。
比如岦桑看到鲲鹏那边的几个不会装看不见反而很仔细的检查过。
嗯,死不了,继续吧。
巡视着,两人碰了头。
“这会子,他们也疼到神魂了吧?我孙子得掉鳞了,唉——”武厉觉得后牙根疼。
问:“真不去看看?”
岦桑心里慌,但面上稳得住:“他们撑不住自然会回来。”
“唉,要是我们在身边——”
“也帮不上的,星潮只能自己闯。”
“啊——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尖利的哭喊声响起,是个女孩子在崩溃大哭,紧闭双眼抱着脑袋,稀里糊涂像是要往回,只是选反了方向。
立即有人过去,抓住她,往岸边而去。
又有几个被她的哭喊声击破心防,也崩溃掉,被族人带了回去。
然后有人开口镇场:“坚持住,多待一刻是一刻。”
焦躁慌乱的气氛被压下,年轻人们苦苦支撑。
武厉:“那几个小辈皆是第一次来吧,能撑到现在已然不错。”
岦桑点头:“我们的孩子至少也撑到了现在。”
太不错了。
要知道他们是从下界上来的,才几年?
武厉:“我还是想去看看。”
岦桑:“你确定你孙子愿意看见你?那小子,脾气硬,像他爹。”
武厉咧着嘴笑,一脸光荣,可不是嘛,他孙子像他儿子,他儿子像他。
再苦再疼也不吭一声,还非得把苦把疼杀下去。
汉子!
自己乐了一阵,看到岦桑平静的模样,想也夸夸这当爷爷的。
“你孙子也不错,一看就不像他爹。”
这话说的。
岦桑不知自己该笑还是该怒,只能安慰自己,他儿子也不像他,所以,他孙子像他。
可武厉说:“也不像你。”
岦桑生气了。
“我看这孩子将来绝不比你差。”
这话还差不多。
武厉还没夸完呢:“别看我家无归硬气,但委实不知变通,还急躁,还不近人情。不如你家凤屠,笑眯眯的,看着就喜人,不言不语,心里有成算。别说,若是他把脸一板,还是像你。”
岦桑心里舒服。
武厉又加一句:“他老子也总是笑眯眯的,但——”
摇了摇头。
岦桑:“说下去。”
“嘿,我说了你别生气。”
岦桑笑了笑:“早不气了。”
他只是想听听从旁人的角度是怎么看自家三代人的。
“你那儿子啊,哪哪都好,就是太——主意正。”
岦桑动动嘴角,你直接说他自私呗。
武厉不敢再说,转而说凤屠:“凤屠这孩子,又有自己主意,眼里也能瞧见别人。比我家无归强。”
他家无归有些霸道了些。
岦桑这次却没被夸得舒服,叹了口气:“还不是他老子造的孽。那么贫瘠的下界,封印那么多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也难怪巴着夜溪不想回家,夜溪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
不是不吃味,但他也真心的感激夜溪。
孤零零一个人被关那么久,从出生到长大,性子怎能不出问题?
他在上头日夜的担心,可再担心也不能动,一动就前功尽弃。
那些年,他甚至想过,假如凤屠的心性真出了问题,他要不要将他心智灭去再养一回。
好在,结果是好的,他见到一个正常的孙子。
知道里头故事的他能不感激夜溪?
感谢她第一个遇到凤屠,感谢她对凤屠抱有善意,感谢她一直都是他的朋友。
所以——
“让孩子自己去闯吧,需要我时我在就行了。”岦桑如此道。
武厉啧啧:“小丫头厉害,你孙子,我孙子,拴得死死的。”
岦桑看他一眼,不赞同:“丫头不是那种人。”
“呵呵,你倒是很喜欢她。”
“能开解骄傲如我孙子者,能是心思阴沉邪门歪道的?”
他孙子不蠢。能解开他那样重心结的,其人自己必然磊落,爱恨由风,我心唯我。
武厉赞同:“嗯,那丫头是个大气的。”
大气的夜王正在抠棺材板,呲啦咯吱的,听得茶爷瘆得慌。
跟半夜坟场诈尸似的。
“死丫头,滚一边去,吵着老人家睡觉没良心。”
夜溪咚咚咚的以脑袋撞:“这是我师兄的棺材。”
“你师兄孝敬我的。”
萧宝宝疼得死去活来,仍不忘自己使命:“师傅你跟个女孩子抢什么呀。”
第一千七百九十七章 翻脸(只一更)
茶爷那个气:“我是你师傅!”
夜溪:“师兄的就是我的。”
茶爷:“所以你得敬着我!”
萧宝宝:“我的东西我家师妹随便用。”
茶爷怒拍棺材板:“你是什么东西!”
萧宝宝:“随便吧,反正你对我师妹好点儿。”
茶爷呕死,被强塞一个徒弟不说,还多了俩祖宗?
空空:“我们规矩如此。”
呸你们的规矩,师傅是这样用的?
呲啦呲啦,棺材板被挠个不停响不停。
茶爷:“真是死了躺在棺材里也不让人安生啊。”
夜溪哭唧唧:“难受啊,你打我两巴掌我就走。”
茶爷实在被她烦的不行,手起掌落——掌抬不起来了。
老老实实黏在夜溪头盖骨上。
萧宝宝大惊:“你好狠的心,你想一掌劈死她?”
空空无归凤屠围上来,不善的瞪着他。
“滚你个瘪犊子。”茶爷猛的坐起来,吼红眼的四个:“给我好生仔细的看,我这是劈她吗?是劈她吗?”
四人看去,只见茶爷的右手按在夜溪脑门上,五指分开,微微弯曲,手心只贴上一半。
绿色的火焰燃烧。
空空:“啊啊啊——吸星大法!你要把我家溪儿功力全吸干!”
茶爷翻了个白眼,很不客气的左手往她脑袋上一推:“吸个屁的功力,你们谁的功力对老子都是一种亵渎。”
空空被他推开翻了好几个筋斗,又回来。
茶爷捏捏左手,绿色火焰跳跃,皱眉。
“邪了门了,怎么挨着她就收不回了?”
又拿左手去推萧宝宝三个,同样没问题,并没像夜溪那般黏着收不回。
“好呀!”茶爷大叫一声:“我又被算计了!”
啊?
四只傻乎乎望着他。
萧宝宝看他右手:“你手也没事啊,看这小火苗多旺盛,别烧着我家溪儿。”
茶爷眉头更皱,是啊,除了没法拿回手也没啥啊。
才想到这,忽然手上一爆,那绿色的火焰猛然涨大,投下绿森森一片将金银碎光都掩了去,随即又小了去,卷成一股麻绳嗖嗖的落,落进夜溪脑袋里。
夜王头上森森一片绿,从来没这么绿过。
夜溪: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茶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左手握拳嘭嘭锤击心口。
“我擦你十八代祖宗!”
痛心疾首,如丧考妣。
那凄厉至极的一声骂让众人一个哆嗦。
萧宝宝:“师傅啊——”
眼皮子直跳,完了,老头儿要杀人。
茶爷咬紧牙根,左手松了握,握了松,被萧宝宝扑过来抱住。
“师傅,我亲爹,手下留情——”
无归凤屠唰唰翅膀爪子挡到夜溪身前。
空空急得额头角呲啦呲啦漏电。
雷霆万钧的一幕,假如不是他们身上鳞片羽毛狐狸毛哗啦啦掉会更加有气氛。
茶爷怒气反笑,脸上不复慈和,反而狰狞。
“滚开,老子不弄死她,也不能让她便宜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