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诀拱手,无甚情绪道:“元公公严重,微臣不敢担。”
“既是有功,自要受赏。”沈太后一笑,瞧着他道,“哀家听闻,你是皇上亲自任命的工部主事?”
宋长诀顿了顿,“是。”
沈太后又言:“皇上看中有才干之人,你年纪轻轻,能得皇上赏识,实属难得。”
宋长诀已有些不耐,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娘娘谬赞。”
须臾,杨姑姑手捧金丝托盘上前,上头赫然一块色泽光亮的羊脂玉。
瞧着,便属上乘。
宋长诀亦不推脱,利落的收下,“微臣谢太后娘娘赏赐。”
沈太后笑叹了声:“魏家如今,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是看在魏老的面上,哀家也劝过皇上,留魏二官职,左右这工部主事也不是大官儿,且也不止一位。”
宋长诀这才抬起头,不由提了提眉尾。
这沈太后,假借行赏之名,却另有话要说。
“可皇上,偏要罢了他的官,命你继任,想来宋主事在皇上面前,应能说上几句话才是。”
付茗颂捧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想寻个借口退下,却又插不上话。
她这左右为难的模样,正巧落进宋长诀眼里。
宋长诀勾了勾唇,回话道:“微臣人微言轻,只怕在皇上那儿,也说不上几句。”
何止说不上,任职这几日,皇帝只将工部历年留下的烂摊子推给他,旁的,半个字都未曾多言。
说是皇上亲自任命,近日又常被宣于殿前亦是,难免被人当作新晋的红人。
沈太后亦是如此作想。
“总之,这魏家还是得有个一官半职,老臣的面子,该给,还是得给啊。”沈太后说罢,低头抿了口茶。
宋长诀会了意,沈太后这才作罢。
须臾,太医便来给沈太后请平安脉,付茗颂趁此退下,恰与宋长诀一前一后出了永福宫。
宋长诀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人的后脑勺看,直至她在台阶前停住脚,他才随之停住。
他朝付茗颂作了个拱手的姿势:“微臣告退。”
借着明亮的光线,付茗颂这才仔细瞧清他的模样。
少年眉清目秀,不过抿紧的嘴角和略微紧蹙的眉心透露着些老气。
与之年龄不符的老气。
付茗颂下意识多瞧了两眼,实在觉得眼熟,可一时实在想不起来。
小径上,龙撵明晃晃停驻,从闻恕的方向看过去,这二人便像是在叙旧了。
元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今日,太后宣宋大人进宫,说是要行赏呢。”
闻恕没应声,目光一错不错的望向那两人。
他眼眸一觑,就见付茗颂唇角微扬,似是笑了下。
忽然,付茗颂踩空了石阶,闻恕心口一紧,就见宋长诀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就那么一瞬的功夫,他很快便收回手,又低下头说了几句什么。
—
近午时,日头渐盛。
轿撵一路抬往昭阳宫,付茗颂时不时用余光扫了眼身侧的男人。
闻恕今日静的可怕,一时这般,她心下有些发慌,忍不住问:“皇上可是累了?”
男人轻轻抬了下眼,极其淡漠的应了声。
直至昭阳宫,他都未曾同她多说一个字。
付茗颂迟疑的跟在身后,连遮月都瞧出不对,低声道:“娘娘,您,您这是与皇上闹别扭了?”
付茗颂叫她问的一愣,神色自若的摇摇头。今日她还没机会同他多说几句话,怎会与他闹别扭?
思此,付茗颂吩咐道:“许是政务繁忙,累了,领人布菜吧。”
遮月应了声,低头退下。
付茗颂抬手拨开珠帘,一声轻响,却没引的坐于椅上的男人抬眸看过来。
她蹙了蹙眉,仔细回想了一番,确定今日不曾做过什么惹怒他的事儿,方才轻声上前。
不得不说王公公是机灵鬼,内务府送到昭阳宫的香粉,每一种味道都是他喜欢的。
付茗颂愈走近,香味儿也愈近,叫人心神不定。
她止步于桌案边,轻声道:“皇上,可要用膳了?”
闻恕这才抬眼瞧她,冷不丁弯了弯唇,笑的渗人。
付茗颂一顿,下意识便要退开,猛地叫人握住腰。男人忽的起身,将她摁在桌沿边。
她吃痛的哼了声,不知所以的望向他。
“与宋长诀,聊的可高兴?”他轻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付茗颂一怔,醍醐灌顶,连连摇头。
“没有?”男人似笑非笑道,“那你同他笑什么,嗯?”
付茗颂身子不断后仰,腰窝叫他掐的还有些疼,忍不住否认道:“臣妾没笑。”
“旁的没学会,倒学会撒谎了?”
“怎么在朕这儿,你就不会笑?”
“怎么不说话了?”
谁知,那红着眼眶的人竟一个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感觉到手心灼热的呼吸,她一下又收回手,试探的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近乎安抚的,一下一下舔舐。
湿软的触感在他唇缝游走,最后小心翼翼的探了进来。
半响过后,付茗颂红着脸看他。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哑着嗓音轻笑了声:“有长进。”
—
八月初二,姚文丽处以棍刑处死的圣旨一下,姚家夫妇二人双双昏厥过去。
姚文清吓懵了神,哭着便往付家跑。
皇后娘娘碰不得梨花的事儿,可是付姝妍同她说的。
可这会儿,付姝妍自己都吓坏了,一听姚文清找上门来,匆匆叫丫鬟将她打发了去。
付姝妍扶着小几坐下,拽着绢帕的手握成拳头,抵在胸口。
她哪知道这事儿能闹这样大,竟还闹出了人命。
正这时,青檀推门进来,神色慌张道:“姑娘,老太太请您去一趟。”
付姝妍一愣神,脸色又白了一分。
寿安堂中,老太太与姜氏一左一右而坐,脸色皆是难看的很。
付姝妍故作镇定的走上前,柔柔弱弱道:“祖母,母亲。”
这回姜氏最为坐不住,不等老太太开口,便先问道:“我方才见姚家姑娘上后门来寻你,被你身边的丫鬟撵了出去?”
付姝妍呼吸一滞,未及回话,老太太浑厚又冷厉的声音缓缓而起,“你跪下。”
紧接着,老太太摇摇晃晃的撑着拐杖起身,姜氏忙上前搀扶住她,“母亲,您身子不好,这丫头便交由我处——”
砰的一声,连姜氏都不由止住话,惊的张了张嘴。
就见老太太举着拐杖,半点力气没省,一棍子打在付姝妍的腰背上。
付姝妍身子娇弱,哪禁得起老太太这一棍,闷哼一声,直晕了过去。
“混账玩意儿!是想拖累整个付家!”老太太厉声道。
姜氏大气不敢喘一口,只好挥手让吴妈妈上前,闭了闭眼道:“叫人将这丫头抬回屋里。”
老太太斥道:“不许!丢进祠堂,好好反省反省!”
“是,是是是,快,快将二姑娘抬往祠堂。”姜氏连连应声。
经这么一番折腾,姜氏馋着老太太坐下,愈发小心道:“母亲,二丫头的性子,是叫小娘养坏了,还得好生磨磨才是。”
老太太嗤声:“再留她在付家,只怕还要生出事端!”
姜氏一下听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犹疑道:“母亲的意思是?”
“四丫头的亲事暂且不急,她是嫡女,得好生仔细挑选人家才是,至于二丫头,你近日便多上上心,门第清白便可,旁的,也无甚可挑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dbq
ps:哥哥和宋宋走的是亲情路线,没有暧昧,没有
第48章
自姚嫔被杖死,宫中一时气氛肃穆,半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妃嫔应礼请安,亦是不敢在昭阳宫多留,恍若多留一刻,便要命丧于此似的。
一时间昭阳宫,倒是前所未有的风平浪静。
未时,膳房每日雷打不动的送来药膳,依沈太后的吩咐,补气血。
沈太后的心思,阖宫上下都明白。
遮月将金勺递给她,拾起锦扇在一旁轻摇慢晃:“半个时辰前六公主进宫了,这会儿在永福宫坐着,奴婢听闻,好似是怀了身子。”
蓦地,捏着金勺的那只手微微一顿。
“太医可瞧过了?”她说罢,往嘴里送了口粥。
付茗颂下意识蹙了蹙眉,这药膳说不上难以下咽,可这一股浓郁的药味儿,怎么也算不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