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含娇见她傻了,轻轻推了下人,“去不去呀,不乐意去就说,我好换人。”
江梅反应过来,抱着衣裳不撒手,忙不迭地点头道:“愿意愿意!奴婢这就去换衣裳,姑娘且坐着歇一歇。”
蒋含娇是知道江梅一直想出府去看看,但是碍于以前没机会,小丫头什么话都闷在心里不说,你要是问,她还会斟酌先看你的脸色再决定措辞,所以直接说带她出去,让她连斟酌考虑的机会也没有。
看到她高高兴兴去换衣裳,蒋含娇摆弄了一下头上玉簪,笑着摇头:“以前真是委屈她了。”
马车是一早备好的,没用蒋家的,而是特地从外面顾了一辆。
用过早膳后主仆二人便出去了,奇怪的是大早没看到海棠的踪影,以往这种时候她都是最积极的。
蒋含娇和江梅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叫来一个小丫鬟道:“去长春院找一找海棠在不在,在的话叫她回来,就说我有事寻她。”
小丫鬟赶紧应了,出了云阁去寻人。
蒋含娇有赖床的习惯,早上不睡到日上三竿轻易不起床,所以海棠特地选了这个时间悄悄出去。
一到长春院,夏鹃就把她拉到一边,开口便问:“你是怎么劝你家姑娘的,昨儿个也没跟在她身边,四姑娘发了疯似的,把老太太气得一天饭也吃不下,我与你说,下个月是老太太六十寿辰,你赶紧想想法子,叫四姑娘松口,府上还有不少采买都等着用钱呢!”
海棠当年是由夏鹃亲自□□的,所以一向很畏惧她,此时却苦着脸道:“姐姐不知道,四姑娘昨日突然性情大变,竟把我派去沾蝉,累个半死,昨日我见姑娘回来,才问了一句,姑娘就冷下脸子将我训了一通,还问我是云阁的人,还是长春院的人。”
夏鹃才没功夫理会她沾不沾蝉,她恶狠狠道:“她往前还听你的话,你自想办法劝住她,让你在云阁待了这么多年,便有你的用处,老太太的寿宴可是大事,帖子都已经发到各位官夫人手上了,万不能失了颜面,若出了差错,拿你一百条命也不够抵的!”
海棠诺诺道是,“姑娘脾气古怪,今儿个高兴多笑两下,什么都好说,明儿个不称意便什么话也不肯听,我且再劝劝吧。”
夏鹃得了她这句话,面色终于舒展开来,拍了拍她肩道:“你要明白,蒋家当家做主的到底还是老太太,四姑娘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掀起什么浪,好好替老太太当差,好处少不了你的。”
说完,她就径自离开了。
海棠看着天光亮堂,恐蒋含娇醒了见不到她,忙转身匆匆回去。
还没出长春院的门,小丫鬟东张西望便看到了她,“海棠姐姐真在这儿呢!姑娘让奴婢寻你回去,说找姐姐有事。”
海棠心中警铃大作,抓着人手臂道:“四姑娘醒了?还让你到这来找我?”
小丫鬟冷不丁被她攥了臂膀,吃痛得厉害,也不敢甩开,龇牙咧嘴道:“是呢!姑娘让我来长春院找姐姐,姐姐快去吧,别让姑娘等急了。”
海棠登时脸惨白惨白的,姑娘怎么知道她一定就在长春院?想到昨天姑娘对她的异样,还有那句你是哪里的人,都让海棠后背冷汗直冒,她想也不想,拔腿就往云阁跑。
等到了云阁,早已经人去楼空,她遍寻了房间也没看到蒋含娇的身影,连带江梅那丫头都不知道去哪了,找人来问后才知道,姑娘一大早就带着江梅出了府。
海棠又急又怕,腿肚儿都开始打颤,一下子彻底没了主意。
马车上,江梅难免不解,忍不住问道:“姑娘,你怎么知道海棠不在云阁,就一定是去了长春院呀?”
蒋含娇手里捧着一册关于茶的生意经,懒懒翻过一页,眼也不抬道:“我没说她一定是去了长春院。”
“那姑娘为何叫人去长春院寻她?”
蒋含娇放下书,含笑看着还糊里糊涂的江梅,“攻心罢了,昨日才在长春院闹了一场,今早她就不见了,我也是猜她可能是在长春院,叫丫头去寻她,是为了造成她心中惶恐,试想一下,若是她真在长春院,见我知晓了她的行踪还寻她有事,转身回到云阁却得知了我和你离府的消息,她会不会怕事情已经败露?”
到她回府之前,海棠估计都会一直沉浸在恐惧和担忧中,或喜或悲,惊慌失色,想着应对之法。
江梅纠结地想了一会儿,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可要是海棠不在长春院呢?”
蒋含娇笑的春风满面,“那就更好办了,怀疑她和长春院有关联,她也会慌了神,肯定会竭力在我面前证明自己。”
这一招攻心,是她从梁瑾的娘,顾太妃那个老太婆手上学会的,看似有实则无,若有若无,一寸寸逼近,最后让梁瑾对自己疑根深种。
“姑娘既对海棠起了疑心,为何不直接挑明了。”江梅问。
蒋含娇重新拿起书看,“海棠还有她的用处。”
她在筹谋一场大戏,海棠可是那个东风。
马车在一家茶庄门口停下,车夫隔着车帘说到了,江梅先掀帘出去,取了垫脚的木枕,扶人慢慢下了马车。
只是蒋含娇发了顽心,踢开那木枕,直接蹦跶下来,可把江梅惊得眼皮子直跳,生怕出了什么差池。
“姑..”收到蒋含娇的眼神警告,她忙改了口道:“小公子,你悠着点!”
蒋含娇唰地打开折扇,摇着那把价值不菲的水墨纸扇,颇为潇洒道:“爷身强体壮的,怎么会有事。”
见姑娘自称是爷,江梅羞赧地低下头。
这一番举动自然引起了茶庄门口伙计的注意,一个华服美少年,带着个清秀小厮,一瞧就是个大主顾。
伙计连忙迎上来笑道:“这位小公子是要来看茶的吗?”
那茶庄上面悬了块牌匾,是‘臻滇茶庄’四字,蒋含娇知道那首个臻字是她娘亲的名讳。
她出嫁前鲜少往铺子里去,去也是胭脂铺挑胭脂,茶庄这种是从来没去过。
所以里面的人只知道这茶庄是蒋家四姑娘的,蒋四姑娘长得很美,脾气很坏,至于有谁见过她,笑话,这等贵女的面哪里是他们能见到的。
蒋含娇瞪了他一眼,很不快道:“什么小公子,我哪里小,叫爷!”
这样张狂的态度,八成又是哪家的纨绔公子哥,伙计不敢得罪,连连告罪道:“所以小的说错话了,爷,往这边请。”
那‘纨绔小爷’听了这话才勉强舒展了面色,大步流星往里走,“把你家掌柜的给我叫过来。”
第7章
臻滇茶庄生意并不差,铺面也大,共有三间二层,来来往往的有普通百姓,有绫罗商人,都在茶筒里挑茶叶,店内几个伙计各自招待,忙得一片热火朝天,一点也不像进账会亏损的样子。
伙计一听她要找掌柜的,就面露难色道:“爷可能是头一回来咱们这个茶庄,很多事情不清楚,掌柜的是不招待客人的,爷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跟小的说就是了!”
说着伙计倒了杯茶恭恭敬敬递过去,“咱们庄里的招牌,滇青,今年从滇州千里迢迢运来的春尖儿,香的不得了!”
蒋含娇并不领情,茶也不接,嗤笑一声道:“你?你还不够格儿和我谈,我是来找你们掌柜的谈大买卖。”
她掏出一张银票,在伙计眼前晃了晃,“瞧见没,你觉得你能和我谈吗?”
伙计一看到那银票,眼都直了,赶紧将茶一放,“爷您等着,小的这就去给您叫掌柜的!”
他腿脚快,气吭气吭跑到后面。
“掌柜的!掌柜的!”
正在搂着小伶儿吃酒的掌柜见他横冲直撞进来,呵斥道:“没长眼的东西!跑过来干嘛?”
平日里伙计不敢搅了他的开心,但今儿个不一样了,他忙道:“您快出去看看吧,来了个大主顾,点名要和您谈!”
掌柜的不以为然,吃了口酒,“什么大主顾,不过都是有几个臭钱的商人,这种人你们去就是了。”
伙计急了,生怕前面的财神爷等毛了走人,“真是大主顾!随手就是一万两的银票,我看的真真儿的!”
“什么?一万两!”
掌柜的将酒杯撂到一边,怀里的小伶儿也放了下来,边套上鞋靴匆匆就往外面赶。
一万两啊!这家铺子一年的利银也不过两三万,再加上被抽了分成,实际落到自己手里,也只有几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