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怎么说清楚,他这个人,怎么不讲理。
“不愿说?”罗瑾敛了笑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苏颜的唇。
殿下真的很喜欢被人哄。
好吧,苏颜妥协了,强装镇定的抿唇,开口:“妾喜欢殿下。”
其实,不只是喜欢,她的喜欢,要比喜欢还要多一点,可苏颜不好意思再说了。
她感觉罗瑾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脊背,就像她抚摸绒球那样,罗瑾轻声道。
“吾也喜欢颜儿。”
后半夜里又下起了雨,雨滴缠绵,敲打在窗棂上滴滴答答。
好在罗瑾就在身边,他将苏颜圈在怀中。
能够闻见那令人心安的清冽香气,苏颜没感到太害怕,在被几声惊雷吵醒后,罗瑾安抚的哄了她几句,在倦意的袭击下,苏颜很快又睡熟了。
只是,她睡得不是很安稳,做了个梦。
她梦见百国朝贺节之后,西南的百言族叛乱,事情越闹越大,奉旨平乱的宁王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根本不听朝廷的指令。
混乱之际,罗瑾再次去了西南,只不过这一次是秘密前往,接着,他的行踪被宁王发现,不慎中毒。
苏颜看见他孤零零躺在悬崖下,俊美的脸庞上伤痕遍布,身下的血染红了旁边的一条小溪。
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发现他,他就一直那么安安静静,孤零零的躺在那个毫无人烟的地方。
没有人来救他,她眼睁睁望着他呼吸变得微弱,脸色越发苍白。
苏颜呼吸急促,莹莹的小脸上满是焦急,倏然,她睁开眼。
一时间梦境和现实交汇,她有些分不清了。
梦中的场景太过真实,那种深入骨髓的惊惧和心疼还回荡在胸口,她攥紧拳,像离水的鱼那样竭力的呼吸,太可怕了。
接下来好几日,苏颜的心情不是太好,她仔细的回忆起前世的事情,才发现她根本弄不清罗瑾百国朝贺节之后,是否去了西南。
但百言族叛乱的事情,是真的。
那么,罗瑾因叛乱的事情秘密去西南,好像也说得通。
可就算他真的去了西南,一个噩梦而已,又能说明什么?前世里,罗瑾稳坐江山,将燕国治理的井井有条,年过古稀才退位做太上皇。
而且,上回出宫之前,她也做过有人攻入皇城的噩梦,后来,不也无事发生。
你呀,是太多心了,不要再胡思乱想。
苏颜自己安慰着自己,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娘娘,该用药膳了。”
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安知端着药膳进来,温热的药膳散发出袅袅热气,一股子清苦微甘之气弥漫在空气里,也不算难闻。
但苏颜不喜欢这个味道,她用帕子掩着鼻子淡淡看了眼,烟眉蹙起,刚想开口叫撤下去,但她想了想,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花隐先生给的方子,说可以强身固体的,她身子弱,需要进补。
苏颜捏着小勺子,缓缓搅动着汤汁,盛了半勺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娘娘。”她还有些恹恹的,桃知嬉笑着跑进屋子,身后跟着抱着绒球的小六子。
“静承徽,静承徽没了。”
苏颜呆怔片刻,重复道:“没了?”
桃知点点头,郑重又解恨的说:“昨夜,福总管去赐的白凌”
几日前静承徽就被禁足在了梧桐宫,苏颜这边听说的是她贪墨宫银,还滥杀了几个小宫女,原以为她会和文良媛一般在冷宫了此一生,没想到命都没了。
不过也是,宫女的命难道不是命么,杀人偿命,她不冤枉。
苏颜放下碗,摇了摇头。
没有公开静承徽的全部罪责,是罗瑾授意的,有些出人意料的是,当初那个叫芝芝的宫女,竟然也是静承徽的手笔,而给陶雪瑛下合欢花粉的人,也是她。
外表不争不抢,实际却蛇蝎心肠。
*
随着初冬来临,天气一日寒于一日,天气越冷,皇帝的病就越重,罗瑾忙于政务又要去御前侍疾,成天的劳神熬夜,便顾不上总去未央殿了。
六公主被赐了婚,现在被皇后娘娘拘着学习礼仪,也没空去找苏颜玩了。
好在花隐在京中安了身,这次百国朝贺节,各国送来了很多王子王女留京为质,燕国办了个书院,专门为这些异国王族宣讲燕国文化,花隐是书院的山长。
她时常进宫找苏颜,苏颜也偶尔去她的书院坐坐。
这一日苏颜又去书院寻花隐,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男子的声音在喧哗。
“山长姐姐,学生有问题要向您请教。”
“山——长——姐姐——”
姐,姐。
苏颜不动声色的放下茶盏,抬眸看向花隐。
在书院里花隐穿青色的长襟袍子,一只纯玉角簪素绾着发,眉目间俱是清隽,她清了清嗓,走到小窗前往下看。
“不能叫我姐姐。”
声音清冷,毫无感情。
下面的人静了静,再次说道。
“……行,山长妹妹,虽然你比我大两岁,但我不介意你做妹妹。”
苏颜笑出了声,她站起来走到窗旁,想看看是何许人也,说话这般无理,透过树枝,她见到了金琛的,五王子?
他还是白衣,笑得有几分轻佻,但一点也不讨厌,笑盈盈的举起书本,示意他是真的有学问要请教。
“学生站在外面快冻死了。”
“要冻成面瘫了。”
苏颜忍俊不禁,小声道:“还挺可爱。”
“哪里可爱。”花隐回座,吩咐身边人把五皇子叉出去,再罚抄写二十篇,苏颜察觉到花隐说话的时候耳朵是红的,而且嘴角总是勾起,绷都绷不直。
苏颜长长的哦了声:“他总这样?”
“总这样。”花隐答。
总这样还能留在书院,看来,五王子在花隐心里也是可爱的。
苏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憋着没有说破。
离开书院的时候,苏颜又一次在门口撞见了谢昀,谢先生手里提着个食盒,照例进不去书院大门,他将食盒交给门房代转,嘱咐道:“这糕点是锦福斋买的,要趁新鲜吃。”
他眸色淡淡,夹带着一些忧伤,不过十分隐忍,一晃就过了。
许多东西错了,就没法回头。
苏颜叹了口气,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很意外,回宫的时候罗瑾竟在未央殿里。
彼时夜幕初降,屋里还未来得及点灯,罗瑾着明黄色的蟒袍,站在轩窗前沉思。
听见身后有动静,他慢腾腾回身。
俊朗的五官沐浴在灰暗的光线中,挺直的鼻梁如山峦起伏,松了松嘴角,露出抹十分和煦的微笑。
然后,朝她展开双臂。
苏颜有些内疚,他最近那么忙,她竟叫他在这里干巴巴的等,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扑到罗瑾怀中,好嗅而清冽的香气袭来,苏颜摸了摸他的脸颊。
“想吾吗?”
罗瑾离清肃雅正是越来越远,他用小指蹭了蹭苏颜的鼻子,虽是疑问句,但是一副你必须说想的表情。
苏颜抿唇,眨眨眼睛:“想什么?”
“你说呢?”罗瑾把小姑娘绵软的身子往怀中拉,扣着她的酥腰,声音有几分低沉:“有没有想你的夫君。”
苏颜红了脸:“殿下,您脸皮越来越厚了。”
越来越,什么都敢说,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做外人,越来越,喜欢自己?
霎时间,苏颜有了一个荒唐而大胆的念头,她想问个问题。
“殿下。”苏颜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丝丝颤抖,她将拳抵在罗瑾心口:“您喜欢妾吗?”
罗瑾发出极为轻的一声笑,毋庸置疑般道:“自然。”
自然是喜欢到骨髓里了。
苏颜的心脏在胸膛疯狂跳动,像是吃了糖一样甜。
作者有话要说:罗瑾:你完了
五王子:?
罗瑾:太子妃说你可爱,你完了
第42章
安知她们进来点了灯。屋子里烛火昏黄,光影朦胧。
刚才那句喜欢还带着余韵, 不轻不重的搅动着苏颜的心绪。
罗瑾指了指嘴角, 淡淡开口:“这里。”
苏颜呆愣的回神:“嗯?”
“颜儿你笑得合不拢嘴。”罗瑾重复。
苏颜的第一个反应是拿镜子瞧, 左右看了几眼,确定自己看上去“镇定”的很,才回头对罗瑾嗔道:“殿下又胡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