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先问我的,叫我有什么说什么,别紧张。我就如实地告诉她了。我说完之后她很生气。”
安禅欲哭无泪,所以这孩子到底说了些什么才能让咨询师发这么大脾气啊,还说什么情感伦理节目主持人,难道顾羡最近陷入了什么禁断之爱吗?
“我说我喜欢上一个人。”
安禅宛若晴天霹雳。
“但是这个人是有交往对象的。”
安禅整个人呆若木鸡。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感情。”顾羡总结性地补充了一句:“就这些。”
这这这,九天玄女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安禅的脸都僵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四个大字。
顾羡说完,默默从安禅身上收回自己的目光,就像刚刚投放出爆炸新闻的人不是他似的。
安禅强迫自己的大脑运作起来,既然顾羡愿意讲给他听,大概咨询师面对这种“情感伦理问题”也没能给出什么好的建议,顾羡才刚刚成年,就算长了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在恋爱方面仍然是菜鸟一只。他现在一定非常无助,也难怪他最近状态不对。
关键在于安禅自己对于这方面也是一窍不通。倒数第二给倒数第一讲题能讲出什么名堂来,再说他跟顾羡谁才是倒数第一还不一定呢,人家顾羡从小被仰慕到大,他不讨人嫌都算是超常发挥了。他倒是有心帮助顾羡,架不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只能说这位九天玄女生的伟大活的精彩,连恋爱烦恼都这么不同凡响。如果他只是喜欢上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那事情就好办得多,年轻男孩有几个没为爱情拼搏过,喜欢就去追,追不到也不要强求,安禅充其量提醒他不要耽误训练,最多再加一句不要玩弄人家的感情。其余的就只能靠顾羡自己的造化了。
其实安禅觉得以顾羡的条件来说,如果他真心去追一个女孩子,应该不会碰壁吧。
可眼下的情况是这小子看上的姑娘已经名花有主了,这已经不是强求不强求的问题,除了放下以外,顾羡只有两个选择。
一,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谁愿意做舔狗呢。
二,西门庆。
看来上帝还是公平的,居然舍得让顾羡的感情之路从初恋开始就是地狱模式。
安禅艰难开口:“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顾羡连头也不抬:“我只喜欢他。”
“……”他就猜到顾羡会这么说。
“就当作是人生的修行吧?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一帆风顺,总是要经历一点挫折,人家都有男朋友了,就别去打扰他们。”
“我不会的。”
“实在想得厉害,就转移注意力,强迫自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训练上,说不定能缓解那种心情。我以前就是这样的,想不开的时候就去看书学习,心烦的事只会越想越心烦,那还不如不想。”
安禅试图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拯救陷入七型的爱的青春期大男孩,没想到大男孩的注意力转移得这么快,顾羡马上追问他:“你以前?你说什么以前。”
安禅苦笑一声:“还能什么以前,我老师和你说过的那个以前。”
顾羡低声问他:“他为什么……要对你家暴。”
“他比我还文盲,估计连家暴这个词都不认识。我不知道他的想法,反正我小的时候他就打我妈,我妈死了以后就打我,应该是在外头受气了吧,还爱喝酒,一年到头都清醒不了几天,这种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你的眉毛是不是也因为他?”
“嗯,”安禅点点头:“具体的记不清了,受伤的时候太小。”
顾羡忍不住问他:“不恨吗?”
安禅笑了笑:“恨能怎么办,杀人要偿命的,再说小时候又打不过他。”
提到过去的事,气氛倏地沉重起来。安禅担心顾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赶紧转变语气:“所以我小时候过得那么凄凄惨惨,但我还是长成了一个相对比较正常的一个人,这都是因为我难过的时候就去做别的事转移注意力。怎么样,我都能做到的事情,小羡也应该没问题吧。”
顾羡没有回应,只默默地盯着地面。
安禅还不如不来找他谈,安禅的每一句话都只会使顾羡越陷越深。
安禅明明知道,顾羡这点所谓的“情感挫折”与他的童年经历相比根本就是无病呻吟,但他却细心地顾及着一个十八岁男孩的自尊心,给了他充分的尊重,而不是不耐烦与嘲笑。
顾羡心想,为什么安禅的好,他都是现在才知道。
又是迷迷糊糊地过了一天,安禅不是多话的人,关于顾羡的事他一个字也没说,基地里的其他人并不知道顾羡初恋受挫,向往常一样打排位开直播。
表面上是如此风平浪静。
半夜两点,顾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好像并非完全没有追求安禅的机会,根据上一世的经历,安禅会在退役后与高文石分手。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头,新的问题接踵而来。安禅的退役本来就很蹊跷,他现在知道安禅有多强,尤其在他亲自玩过璐璐辅助以后,他才切身体会到在腥风血雨中保住ADC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安禅愿意牺牲自己成名的机会也要用保顾羡,而他和安禅说了什么。
混子。
顾羡从心底升出一股凉意。
上一世的他,真真切切地伤过安禅一次。
顾羡想到安禅并非从骨子里自信的人,他的话对安禅不可能没有影响,后来安禅状态下滑恐怕和他有关,尤其是谢幕之战,那场逆版本而行的狐狸。
如果他早一点了解安禅,一定不会对他说出那些话,安禅也就不会受到影响,说不定也不会退役。
安禅不退役,他还会和高文石分手吗?
顾羡的心情十分难过,他僵硬地翻身看向安禅,今天安禅没有背对着他睡,而是面对着顾羡的方向抱成一团,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动物团子。如果不是顾羡一念之差,与安禅做了室友,很难想象这个在网上被传得像个夜叉似的男的居然有如此无害的一面。
顾羡是有许多话想对安禅说的。
也不知道在这条时间线上,他还有没有像上辈子一样可以胡言乱语的机会,能够让他将那些隐秘而青涩的暗恋宣之于口。
第三十七章
对于顾羡这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安禅最担心的就是这孩子会不会恋爱脑发作影响训练和比赛。以前队员们调侃他是电竞班主任,没想到现在的他确实是揣着一颗高中班主任的心了,又怕顾羡走了歪路,又怕过度干涉让顾羡滋生叛逆心理。然而他再愁也没有用,这种事别人磨破嘴皮子也得当事人自己想得开才行。
好在顾羡是一个让人省心的,虽然顾羡的心情始终没能好转,但他并没有为此一蹶不振,正相反,无论是训练还是正式比赛,顾羡的表现都像是打了鸡血。他原本的表现已经足够出色,他居然能够在原有的基础上更进一步。第二轮赛程如约而至,DDM的势头更胜,甚至创下了自LSPL创办以来从未有过的连胜纪录。到赛程即将结束的几天,积分榜的排名接近固定,DDM以一骑绝尘的优势获得了直升LPL的名额,连解说们都忍不住调侃:“赛程都要结束了,我们DDM的一血还在呢,这也太嚣张了吧!”
很快来到赛程的最后一天,在主办方的安排下,最后一场比赛是由AAB对战DDM。毕竟保送名额已定,如果不搞点噱头就很难保证关注度。顾羡的成名战就是第一轮对战AAB时的三杀薇恩,究竟是DDM续写传奇还是AAB一雪前耻,主办方简直钓足了观众们的胃口。
LPSL的赛程跨度较长,中间隔了一个元旦的小假期,收官之战刚好定在元旦假期之后,安禅觉得这绝对是故意的,根本就是不打算让选手们跨一个轻松年。虽然DDM的保送名额已经稳稳地拿在手里,但在赛程未结束的时候,安禅是不允许队员们私自放松竞技状态的。他这样做不是吹毛求疵,而是为了养成队员们“比赛不结束绝不放松”的心理。他看过太多前车之鉴,包括以前的DDM,战队在联赛初期高歌猛进,队员们心生骄傲后被毫不留情地弯道超车。
龟兔赛跑的故事从三岁开始听,可许多人就算到了三十岁还是会犯与兔子同样的错。
其实,就算安禅没有特别提出要求,DDM的队员们也不会真的把元旦当作自己的假期。原因很简单,DDM里除了顾羡是本地人以外,其他队员都是外地的。安禅早就没家可回,DDM基地就算是他的家,朴豫智更是属于出国务工,而郑明朗和敖礼虽然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奈何神州大地幅员辽阔,他们两个的家乡直线距离比韩国还远。元旦假期只有一天,他们才懒得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