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笑着摇头:“小娘子放心,奴婢很好。”
正说着,后面传来一阵清嗓子的干咳声,半夏蕊朱她们一听,非常识眼色地退到一边。
牧斐立在廊下,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握拳抵在唇边,见秦无双终于注意到了他,这才高视阔步地走下来,装作随口问道:“听说有个神秘人救走的你?”
“恩。”秦无双淡淡点了下头,然后径直往屋里走去。
牧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连珠炮似的追问道:“他是谁?男的女的?跟你什么关系?他是怎么救走你的?为何我没看见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还有,你这身衣裳是……”
秦无双煞住脚,皱眉斜了他一眼,一发想起他今日在画舫上那张欠揍的桃花脸,语气很是不善道:“你以为你是谁?这些跟你又有何干系?”
牧斐一怔。
随即怒上眉头,抱起双臂,甩头扭得老高,口内哼哼道:“切,爷只是随口问问而已,爷才不关心呢。”
秦无双懒得理他,直接回了屋。
牧斐见状,气呼呼地踢了一脚地面也回自己房里了。
奔波惊吓了一整日,秦无双很是疲惫,半夏伺候秦无双褪了衣裳,进了暖阁里沐浴。秦无双靠着浴桶闭目养神,半夏一面轻柔地替秦无双洗着头发,一面小心谨慎地说道:“小娘子,其实今日,小官人也下水救你了。”
秦无双忽然睁开了眼睛,愕然道:“你是说……牧斐?”
半夏点了一下头,道:“恩,听安平说小官人见小娘子落水后,就从画舫二楼上直接跳了湖,只是等他赶到时,小娘子已经被神秘人给救走了。”
闻言,秦无双垂下眼眸,看着铺满花瓣的水面,心潮一时起伏不定起来。
水雾的热气蒸得她脸颊有些烫,似乎连她心底里的那些褶子都跟着被烫平了似的。——牧斐,总是在能在她心硬下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裂缝钻进去。
翌日起来,秦无双洗漱更了衣,出来吃早饭时,得知牧斐一大早就出门耍去了。
因要将所有供货上家掌控在手中,趁朱账房养病期间,同时避开肖掌柜的手,秦无双只能日日正店,亲自处理这些合作上的事情,,今日,她便照常去了正店。
来到正店,刚坐下不久,就听见有人急噔噔地上楼,然后听见蕊朱在楼里喊:“小娘子,薛娘子来了。”
秦无双忙起身相迎,迎到楼梯口,见上来的只有蕊朱一人:“她人呢?”
蕊朱气喘吁吁地指了指外面,道:“在门外的马车上,薛娘子说请你下去一叙。”
秦无双便和蕊朱一起下了楼,来到外面,见门外停着一辆马车,绿珠和马夫分立两边地上。
绿珠见了秦无双,忙笑着打起帘子。
秦无双踩着马凳上了车,薛静姝忙在里面拉了她一把,秦无双坐下后笑着问:“姐姐怎么找这儿来了。”
“我先去了牧府寻你,府上的人说你在这里,我便过来了。我是偷偷出来的,不能久留,就不下去了,我们姐妹俩在这车上叙叙罢。”薛静姝拉着秦无双的手,一脸歉意道,“昨日不知怎的,关键时候,突然就晕倒了,亏得事后听绿珠你被人救走了,不然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姐姐这心里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秦无双轻轻拍了拍薛静姝的手背,安慰道:“不关姐姐的事情,再说,我现在不是平安无事嘛。”
薛静姝摇着头自责道:“追根究底,还是我的不该,早知有一场祸事等着,我就不该邀请你去游湖来着。”
没有这场祸事,也有下一场祸事,只是这次凑巧,让她给赶上了。
她不由得想起司昭那记警告的眼神,越发觉得此人心机深不可测,便委婉提醒道:“姐姐有没有想过,三皇子两次三番的出现,或许是为了故意接近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双更。
第034章
薛静姝脸颊蓦地一红, 含羞垂首道:“三郎已都向我坦白, 他……确实是故意接近我的。”
一声“三郎”闷雷似的敲在秦无双的心房上, 震地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薛静姝道:“原以为他淡泊名利, 与世无争,那样的话,他若是卷入夺嫡之争, 恐怕只有被人牺牲的份儿;如今方得知他是个心思极深, 智谋双全之人。”
秦无双反拉住薛静姝的手, 紧张地盯着她:“姐姐可知,他为何要接近你?”
薛静姝微微一怔,旋即敛色道:“我自是知道他接近我的用意,可是三郎与其他皇子不一样, 他绝非庸才。我迟早要选一个的, ——若是他想争,我愿意助其一臂之力。”
秦无双只觉得全身一阵恶寒, 原来她的阻止, 在命运的齿轮前就如螳臂当车, 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手也是冰凉的。”
秦无双强笑了一下, 心里还想做最后一丝努力,道:“可能是昨日落水染了些风寒,姐姐不必担心,——只是姐姐可想好了,三皇子他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薛静姝却是一脸郑重之色道:“经过昨日, 我与三郎同处一船,关系亲密的谣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些应该是出自三郎的手笔。可我不怪他,反而替他高兴,因为我要选的那个人势必是夺嫡的人,我祖父说过,我将来是一定要做皇后的。他若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夺嫡的代价他付不起,我也付不起,我们薛家更是付不起。妹妹,你可明白姐姐的意思?”
原来薛静姝的心里早已如明镜似的,她什么都懂,她也知道她要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明白。”秦无双只得压下心中重重忧虑,听天命尽人事了。
薛静姝叹道:“嗐,这些话,其实我也只敢同你说说而已。”说完,她目露担忧地看着她。
秦无双立即道:“姐姐放心,妹妹一定替姐姐守口如瓶。”
薛静姝半是感激,半是满意地点点头:“好妹妹。”
几日之后,秦无双在匣柜前点药,钱白来了。
“钱公子?”
“咳咳,抱歉,我又来了,咳咳……咳咳……”
秦无双见他脸上病色加重,咳嗽不止,忙问:“可是上次湿了水后又严重了?”
钱白抿着唇,迟疑了一下,才微微点了下头:“咳咳……恩。”
秦无双取了脉诊放在匣柜上,向钱白道:“把手放上来。”
钱白依言伸手,秦无双号了一下脉,皱眉道:“果然又严重了些,待我再加两味药吃吃看。”
过了几日,钱白又来了,病状竟比上次更甚了。
“怎会一点效果也没有?”她不由得有些纳闷,又问,“你可是按时按量在吃?”
钱白垂眸低声道:“……恩。”
秦无双想了想,道:“这样罢,这药就放我这里,我亲自来煎,你每日巳时来一次,申时来一次,就在我这里服药。”
“……好。”
一连三四日,秦无双亲自捡药煎药,钱白每日准时到,按时服药,几幅药下去之后,秦无双再诊钱白的脉,发现风寒症候已经明显好转。
她目光微微一闪,松了手,直视着钱白的眼睛问:“你实话告诉我,之前给你的那些药,你可有按照我的吩咐服下?”
钱白见瞒不过,脸一红,垂头慌乱道:“对,对不起,我,我只是想……再多见你两面。”
秦无双毕竟历经了两世,怎会看不出钱白对她的心思,她叹道:“如果一个人连自己身体都不珍惜,又怎么值得别人去珍惜?”
钱白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秦无双默了一瞬后,道:“你可知,我已与人订婚?”
钱白抬头飞快说道:“我知道,但你还未及笄,还未与他成大礼。”
看来钱白已经将她与牧斐之间调查的一清二楚了,只是,她如今与牧斐纠缠不清着,何苦又给钱白希望。于是,正色道:“我们虽未成大礼,但我已和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无论将来与否,我都只能是他的人。”
钱白垂下眼眸,神色有些落寞:“我,我从未奢望过其他的,只是希望有机会能多见见你。”
秦无双低头又想了半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有其他的发生。不过,倘若你愿意,我们倒是可以结为义兄妹。”
钱白听了,精神一振:“兄妹已经足矣。”他激动地说,“我,我在家中排行老二,大家都叫我二郎,若你不嫌弃,以后可以唤我白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