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秦盈盈安慰他,“上次太皇太后压着没考,这次加开恩科,不知道多少人暗中努力,一定会好好答的。”
赵轩摇摇头,“这样的天气,原本有七分才能,恐怕只能发挥三五分了……仁宗朝时,数千落弟举子滞留京中,或因贫困无力还乡,或因落魄投河自尽,十年寒窗,数载奔波,毁于一张考卷。”
秦盈盈心头一惊,这是她不曾经历过的,甚至想都不敢想。在她生活的时代,即使有贫困的学生,也不至于此。
每年高考之后,各大门户网站都会转发一个通知,上面写着教育部的求助渠道,国家尽可能地告诉每一位考生,不要因为贫穷放弃读书的机会。
“你先前说落弟的考生会发放路费,让他们顺利返乡,就算不愿意走的也可以安置到善堂、幼儿园或寺院中,现在还算数吗?”
“自然算数。”赵轩并非说说而已,这笔钱就算户部不肯出,他也会从私库中出。
“那就贴出去,贴到宣德门,贴到京兆衙门,还要让城防营去每间驿馆、邸店通知,让所有考生都知道,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赵轩眸光一闪,当即吩咐:“照此去做。”
高世则点头,“臣亲自去。”
离开之前,他执起手,向秦盈盈行了一礼。这一礼,是替所有考生行的。
“还有吗?”赵轩问。
“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让考生们免于寒冷,正常发挥。但是……”秦盈盈有些迟疑,“可能会耽误一些工夫,还会兴师动众。”
“你说,我让人去办。”赵轩果断道。
秦盈盈失笑,“我还没说是什么,你怎么知道能不能行?”
赵轩看着她,温声说:“你何时让我失望过?”
秦盈盈弯起眼睛,“那我就努力些,这次也不让你失望。”
三月初五,礼部试。
清晨,微雨寒凉,考生们在京兆衙门前排成长长的两队,依次验明身份,进入考舍。
为了避免夹带,众人皆穿着单衣,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偏偏连口热汤都不敢喝,因为出恭不方便。
这么忍饥挨冻,需得足足熬上三天,就像赵轩说的,就算原本有七分才能,也只能发挥出三五分而已。
等到所有考生悉数落座,钟声敲响,本该由主考官宣读试题。就在这时,一名穿着深绯色亲卫服的将官大步走入考舍,在主考官耳边说了什么。
主考官顿了一下,继而将试题放下。
紧接着,京兆府大开口门,三千亲卫一人抬着一个大肚炉子一个挨一个地放到考生们面前。
主考官站在二楼的监考台上,扬声说道:“这是官家赐下的取暖炉,外面的铁皮是由亲卫营的兵士们熔了身上的甲衣铸成,皇恩浩荡,尔等务必珍之重之。”
此话一出,考生们纷纷怔住。
他们愣愣地看向面前的大肚炉子,青黑色的铁皮,内里抹着一层泥胎,上面一个圆形的孔洞,旁边开着一个小烟囱。
此时,兵士们正往炉子里放煤炭,乌黑的石炭敲成鸡蛋大的小块,点燃之后,整间考舍都暖了起来。
考生们注意到亲卫军的衣裳,原本亮闪闪的甲衣不见了,如今只有一身深绯色的常服。
主考官说得不假,即使官家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用这么多生铁,这三千块铁皮,熔的是亲卫军的甲衣。
当真是皇恩浩荡。
所有炉子都烧了起来,每间号舍都暖和了,兵士们这才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把敲好的小煤块放在炉子边上,方便考生添加。
这一届的考生,无论金榜题名、平步青云,还是落弟返乡、平凡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三天的温暖是沾了兵士们的光。
赵轩在位的几十年,也是大昭国文武官员相处最和谐的时期。
不仅不受冻,也不用挨饿。
到了饭点,宫中御厨赶着马车,载着一箩箩大馅包子、一桶桶栗米浓粥送到府衙,在小火炉上稍稍一热,就是一顿热腾腾的饱饭。
考生们一边吃一边偷偷抹眼泪。
就连监考官们都湿了眼眶。
恩科,当真是恩科。
整整考了三天,没有一个人因为伤寒中途弃考,也没有一个人支撑不住被抬出考舍。
胃是饱的,手是暖的,情感是充沛的,思维是灵活的,如果原本有七分才能,此时或许能发挥成八分。
交卷之后,考生们依惯例向考官行礼。
考官们肃立堂前,执手还礼。
考生们没有立即离开,这次还多了三礼——
第二礼,向带给他们温暖的小火炉,还有做成这些小火炉的三千亲卫。
亲卫们就在衙外守着,雨丝落到身上,沾湿了绯红的常服,却没人抱怨一声。
举子们深深一揖。
兵士们执手回礼。
第三礼,向忙碌了三天的御厨,还有凤阁、隆佑宫、昭云阁过来帮忙的厨娘。
厨娘们聚于廊下,福身还礼,忍不住红了眼圈。这是第一次,她们如此明晰地得到读书人的尊重。
第四礼,考生们来至宣德门,冲着大庆殿的方向三跪九叩,拜谢皇恩。
秦盈盈坐在马车里,只看了一眼,便趴在赵轩肩头,呜呜哭。
赵轩轻抚着她的头,低声说了句“多谢”,声音亦是哽咽。
他做到了父皇一直在努力去做的事——
天下民心,尽归帝王。
作者有话要说:1.古代落弟的考生无钱返乡沿街乞讨是真的;
2.高考过后,教育部的资助热线也是真的;
3.宋代前期科举制度还没那么成熟,考点设在开封府,不像清代有专门的贡院。
明天!一定要写两章!!!
第80章 4.2(一更)
考完的第二天, 刚好是赵轩的生辰。
秦盈盈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赵轩说, 科考场上的小火炉, 就是她送给他最好的生辰礼。
这自然是不够的,秦盈盈决定亲手给他做碗长寿面,再烤个生日蛋糕。
烤箱一早就有, 秦盈盈先前为了哄小十一, 自制了一个土味烤箱, 时不时给小十一烤两炉杯子蛋糕,让他拿到东宫和小伙伴们分着吃。
比较难的是打奶油。
没有电动打蛋器,只手动打发,好在秦盈盈在现代的时候就尝试过, 需得用淡奶油, 低温,快速搅动, 多次加糖, 糖加得次数多, 牛奶更容易发起来。
说起来简单, 做起来着实不容易。
赵轩坐在门边, 想进来帮忙,被秦盈盈拒绝了,“说好了亲手给你做,就没有让别人动手的道理。”
咬咬牙,继续干。
然而, 几乎是搅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手酸得不像自己的了,还是不行。
秦盈盈快哭了。
赵轩笑笑,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缓缓搅动,“这样,也算是你‘亲手’做的。”
他贴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头顶,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修长的手指握着她细白的腕子,缓缓搅动着盆中的牛奶。
雪白的牛奶渐渐变得绵软,透着香甜的味道,气氛也变得暧昧起来。
秦盈盈忍不住红了脸,小声嘟囔:“已、已经差不多了,我自己来就好……”
语调软软的,像撒娇。
赵轩凑近她耳边,轻笑:“你这样,我怎么舍得走?”
秦盈盈脸更红了。
其实,她也不舍得他走。
最后,两个人一起合作搞定了那盆奶。
宫人们聚在窗下,看着两个人亲密的模样,挤眉弄眼。
奶油打好,蛋糕胚也出炉了。
焦黄的表皮,完美的形状,拿手一戳,松松软软。
婊花的过程也极其顺利,明明是最简陋的工具,秦盈盈却做出了最好的效果。
柔滑的奶油,洒着细细的抹茶粉。上面嵌着十八朵奶油玫瑰,十八颗坚果,十八种水果丁,庆祝赵轩的十八岁生辰。
近乎完美的生日蛋糕,无疑是秦盈盈烹饪史上的巅峰。
“你瞧,老天爷都赏脸。”秦盈盈洗好手,挑了一点奶油抹到赵轩嘴角。
赵轩勾着唇,伸出舌尖,缓缓舔去。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带着一点坏笑,明明是温柔的眼神,却偏偏透着掠夺的意味。
仿佛吃的不是奶油,而是……她。
秦盈盈的心没由来地漏跳一拍。
啊啊啊这个家伙,也太能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