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开始是相安无事的,彼此带着面具谁都没有靠近过一步,也是相互防备着。直到有天,沈奕听到有人说景帝有张棺材脸,看着就让人觉得丧气。沈念想也没想就冲上前同那人打了一架。
那人也不是别人,是太后娘家的侄子,很得太后喜欢,时常入宫,养成了个没大没小的脾气。
沈奕却不管不顾,直接把人给很很揍了一顿。
景帝听到消息赶到时,太后已经派人把侄子接走了。沈奕顶着一张受了伤的脸,朝他笑的得意又嚣张。
景帝皱眉看着他,眼中是不认同,沈奕在无人时小声含糊道:“你别担心,我听人说,皇上最近特别不待见他,有意敲打他的。这次就算是有太后出面,他也落不了好。”
当时的太后性子软绵,耳根子软,想要照看娘家,但在皇帝跟前从来不摆谱。最近太后伸的有点长,老皇帝心情很不好,找机会敲打是情理之中。
太后对娘家人的宠幸,让他们有些僭越,这让老皇帝很不喜。
沈奕揍人揍的很是时候,因为涉及到了皇子。
太后的侄子再怎么得宠,也只是侄子,是外姓人。景帝是皇子,不被老皇帝最看重,也不是透明人。这事要追究起来,吃亏的总不是景帝他们。
景帝当时皱着眉头,他道:“你为什么同他打架?”
沈奕也没瞒着,把骂他的话说了一遍。
景帝道:“就因为这?”
沈奕抬着俊秀的双眸朝景帝抬了抬眉悠悠道:“是啊,我现在是你的伴读,我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既损,我自然要护着你的。”
那时景帝的心像是被谁用手轻轻拨动了下,又麻又酸,滋味难言。
两人的关系从此改善了不少,至少不再是疏离的。
宫里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随着年龄的增长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烦恼。
景帝是皇子,总是要被各种各样的事牵连,身边的人总是更容易被人算计。在长大的岁月里,他替沈奕出过头,沈奕替他挨过打受过委屈。
景帝生病沈奕照顾过他,沈奕不舒服,景帝偷偷出宫去看望过他。
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总是能够相互吸引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心已经靠近了,明白自己的心思总是要一个契机。皇宫永远不缺荒唐事,景帝和沈奕无意间曾看到有人玩弄内监。
那一刻,两人既尴尬又无措还心慌。
景帝和沈奕花费了很长时间才确定自己的心意,一开始也纠结不安迷茫,但还是放不下。最后因为一些事,两人表明了心意,所有的不安都化作了欢喜。
景帝身为皇子,虽非长非嫡,那个位置对他来说也比较遥远。可处在这样的环境下,心里总是避免不了有所希望的。
在他发现自己心意时,他想还好来得及,他想着当个闲散的王爷也不错,至少不用背负太多。
喜欢的人在一起,日子总是过的飞快。
少年之间的感情藏在眼眸中,看到对方眼中就闪现过笑意。
身为皇子和世家子弟,总是被他人关注的,两人很是小心。那时景帝心里想的是,再苦再难也就这么几年,等新皇登基,总是能容下一个稍微有点权势,但却是断袖不要子嗣的兄弟。
到时他同沈念就远离京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也不错。
可变故来的很突然,两人相继拒婚、相互送的礼物克制不住时相望的眼神,成了有心人眼中的异数。
景帝记得很清楚,那时他刚入户部做班,也刚拒绝母妃给他指的婚事,他同沈奕说过,如果身边之人是他就不会再有别人。
沈奕也是这样的心思。明知道未来的路会走的很艰难,两人心里却是无限欢喜的。
那是很寻常的一天,沈奕病了几日没有入宫,那天景帝接到他的信,说他这几天一直病着,人很难受,想要见见他。
沈奕很少说自己难受,景帝看着信很是心疼,便以最快的速度出宫。
那天的风很暖,吹在人身上很舒服。景帝入了沈家,便被沈奕的父亲派人摁住了。他是皇子,这么做本来是大逆不道的事,可沈父已经顾不得了。
沈家支持的本来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的景帝,沈父想就算是撕破脸,没有后盾的境地也不敢怎么样的。毕竟老皇帝眼中可是容不下沙子,景帝这事要是传出去,必定被厌弃。
到时候景帝自己受罚不说,还会连累到家人。
沈父不是没想过把这件事捅出去,可他要顾及着沈奕,沈奕这几日绝食过,威胁过他们,说景帝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就撞死在老皇帝眼前。
沈父舍不得沈奕这个儿子,只能用手段把两人分开。
沈父把景帝带到沈奕住的地方,那天风吹着花往四处落,落在人身上落在地上,房内声响不断。景帝被人抓着拼命挣扎着想要撞门,他想让里面的人出来。
他知道这肯定不是沈奕的意思,可是他没办法动弹,他的手死死往前伸却碰不到门,他想喊出声,而他的嘴里塞着东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景帝在宫里被误会被惩罚被冤枉都没有向谁低过头,那天他望着沈奕紧闭的房门,视线模糊。
一切结束时,沈父把他放了,说了句好自为之。
景帝浑身发软,他摔倒在地上,狼狈不堪,一点身为皇子的样子都没有。中途,他甚至苦苦哀求过沈父,让他放了沈奕。
沈父冷冷的看着他,神色悲悯,他说你现在哪有一点皇子的样子。在沈父离开后,景帝缓缓站起身,他靠在身后的树上撑起自己的身体。
他低着头整理一番自己的衣衫,让自己看起来整洁干净。
那天明明不是很冷,景帝却冷的浑身发抖。
他轻轻靠着树,汲取着力量,仿佛那里是最温暖不过之地。
直到沈奕出现,景帝望着惊恐的人,甚至还那么笑了下。
景帝放下过骄傲,他不甘心,他最后一次见沈奕时,死死的抓着沈奕的手,他说,我们什么都不要,我们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他甚至都想好了出京的路,怀里装着盘缠。
景帝以为自己很平静,但他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时是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里面甚至有着哀求。
沈奕看着他流眼泪,他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们能走到哪里,沈家没有沈父的允许,沈奕一步都踏不出去。
沈父让沈奕和景帝考虑清楚,路该怎么走。一步走错,伤及的不是自己,还有别人。
最后沈父问沈奕,你要沈家要名声要权势还是要你们两个身败名裂的死去。
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还有亲人,还有责任。这本来是只有一个答案的选项,景帝和沈奕都没有做主的权利。
景帝当时想两人死在一起也挺好,可最终事不如人所愿。
离开的那一刻,景帝想,他们以后不会在见面了。
景帝回到宫中,他大病一场。
这期间,沈家以沈奕要成亲为由,辞去了伴读之位。
而景帝的母妃惹怒了老皇帝,被软禁起来。景帝的外家被老皇帝派出京,景帝身边没有了其他人。景帝去冷宫见过他母妃,知道这一切都是沈家的意思,沈家把一切都告诉了他母妃。
如果她不这么做,肃王便会知道景帝同沈奕的事儿。肃王不会对沈奕如何,但绝对能算计到景帝。
沈家的意思很明显,他们想要断掉景帝成为帝王的所有可能,断了景帝的羽翼。如果事情不是这个走向,那他们沈家顶多把沈奕推出来。
如今沈家没有把事情告诉肃王加以利用,也是沈奕以死相逼的缘故。
为了自己的孩子,她母妃不得不这么做。
从那天开始景帝渴望着权势,渴望着皇位,心里权欲滋生,渴望着一切。
他和沈奕之间的事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宫里宫外没有针对他们的流言和蜚语。景帝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沈奕的功劳,但他的心不悲不喜。
沈奕成亲那天,他还派人送了份礼,不轻不重,不会让人多想,恰到好处的礼。
沈家背后站着肃王,肃王权势滔天,景帝表现的很平静。
景帝那些日子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他没有想沈奕,而是在想眼下的局势。
沈家不会把他和沈奕的事告诉肃王,要不然肃王肯定会趁机要他的命。只要他不死,很多事都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