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巫欢从里面走出。
空荡荡的小巷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巫欢并不路过中心医院,但她第二天来咖啡厅的路上,莫名想起那个奇怪的人说的话,鬼使神差地绕路到医院。
她站在医院门口,想着,既然来了,就进去看一眼吧。
……
下午,她脸色苍白地走入小巷。
“我来了。”
“我想要他死,这就是我的愿望。”
“时间和记忆?”
“只要过去的啊……”
“……”
“谢谢你,克苏鲁。”
……
巫欢一向很乖,难得有一件事能让珠姨说道说道。
珠姨说起她平安夜出去扔个垃圾,却好久都没回来,她和朗叔着急得不行,出门找了半天,结果啊,看见巫欢蹲在人家门口看小猫。
隔壁有家店的猫咪刚生了几只小猫,而巫欢正看得出神。
可巫欢歪了歪头,一点都想不起来这回事。
这天她接到巫一鸣的电话,正准备挂断,却莫名听到有个声音在脑中道,别拒绝,让他来。
巫欢揉揉脑袋。
她总觉得自己最近很不对劲,像是患了间歇性记忆缺失症,现在甚至还出现幻听。她想着是不是该去医院检查一番。
“明天吧,我今天没空。明南街道那边。”
对面传来惊喜地连连同意声,甚至让人能听见他点头的幅度。
巫欢放下手机,有一瞬间的迷茫。
她听到巫一鸣声音的那一刻,忽然有种强烈的怨愤。从前也有过,但都只是淡淡的情绪,不像这次,她甚至觉得自己很想杀掉对面的那个人。
第二天下午。
去明南街道没有直达的公交车,走路也就二十多分钟。所以巫欢决定步行。
她走在路上时,看见靠在墙边的男生,似乎在等人。她不由地多看了几眼。这人清俊帅气,搁在哪个学校,都得是校草。
巫欢心中一笑,什么时候她也会关注这种事?
“小巫。”
巫欢奇怪地回头,那人似乎在叫她。
“你去哪?”
“你是……”
“闻宴。”那男生抬起嘴角,轻轻一笑,漆黑的瞳孔落下几分柔和的光亮,“闻声的闻,欢宴的宴。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不记得了?”
巫欢还真不记得。
她小时候的记忆零碎的很,况且最近不知怎么的,记忆更加混乱,就像是被棍子搅浑的湖水。
“抱歉。”巫欢微弯唇角,歉意道,“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们重新认识一下。”不知为何,巫欢觉得这男生的语气认真的很,他的眼神极其专注,就像是把她整个人都装进眼睛里,“我是闻宴。”
“我是巫欢。”
闻宴怔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
闻宴摇摇头:“我就是在想,这也太容易了。”
巫欢不太懂他的意思,但因为刚认识,也不好多问,看看时间,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我陪你?”
巫欢觉得他有点自来熟,面色冷淡几分,意有所指:“我跟人有约,所以……”
闻宴点点头,没再非要跟上来。
……
冬日的阳光也是冷的。
天色骤暗,乌云压顶,凛冽的寒风像是从地底的缝隙飘出,直吹的人脚底发凉。
闻宴看着前来赴约的巫一鸣,不知怎么的,仿佛跟当初的记忆重合。
但不是这个时候。
那是巫欢大病一场的不久后,巫一鸣姗姗来迟,前来探望。
闻宴把他拦在路上。
当初巫欢的那场病,把他吓得不轻。送到医院后依旧高烧不止,病情恶化,甚至一脚踏进死亡边缘。
可那时候巫一鸣在做什么呢?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知道。他不是走得太早,就是来得太迟。
闻宴心想:他现在都没法光明正大的关心巫欢,巫一鸣凭什么呢?就凭那一丝虚无缥缈的血脉相连吗?
这么想着,他再次开口,就像当初那样。
“巫一鸣。”
“你是……?”巫一鸣疑惑地看着他。
“别来找她了。”
巫一鸣皱眉:“你到底是谁?”
他不想理会闻宴,向左两步,准备绕行而过,闻宴却再次挡在他的面前。巫一鸣尝试多次,却总是被闻宴挡住前行的路。他不禁有些愤怒地盯着这个年轻人:“你干嘛拦着我?”
闻宴失笑,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讽刺。
“就像这样,你永远也过不去。”
闻宴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脱离躯体,他看着另一个闻宴如同当初般的冷笑和质问。
“你为什么要抛弃她!?”
“我……我没有抛弃她。”巫一鸣原本的强势瓦解,“我没有,我想给她更好的生活,但我需要契机。”
“契机?”
闻宴嗤笑,声线仿佛跳跃在键盘上冰冷而沙哑的回响。
“你有没有想过,八岁,她要怎么生存?”
“也许走在路上会被坏小孩欺负,也许在出门吃饭时被小混混恐吓,也许生一场病……就再也不会醒来。”
“如果没有人保护她,没有人教训欺负她的人,没有人在她生病的时候陪伴她。她该怎么办?”
“你问我什么要阻止你?”
闻宴轻勾唇角,眼神却愈发冷漠。
“因为你已经不要她了,所以别再插足她的生活。”
“她是我的了。”
一片寂静无声。
没错,他当初就是这么想的。
后来呢……
巫一鸣平时也算得上儒雅沉稳的人,只是在巫欢面前少了些底气。可想而知,他听见这句话,那副模样破功,瞬间暴怒的情景。
他和巫一鸣起了争执,甚至大打出手。
当时他虽然年少,却在道上混了几年,气性不小。于是在混乱之中,他掏出打架常用的刀具,向前捅去。
……
“闻宴!?”
巫欢捂着脑袋,唇色浅白而发颤。她垂头看着前方鲜红的血液流淌到地面,填满那疙疙瘩瘩的狭小缝隙。
“你……在做什么啊?”
第68章 童话故事是真的
这是一片未知之地。
水波平缓,光影绰绰,在黑暗之中尤为清晰。仔细看去,浮在水中的画面就像无声电影的投映,一团团的光亮中投映着不同的影像。有时两个水波中的画面会相容交叠,有时又会分开。
——克苏鲁为每个人营造一个幻境,是为人生。当故事中的人相遇,幻境就会重叠。
——苏醒者唤醒克苏鲁,同时打破自己的幻境。
——所以他想要杀死克苏鲁,就必须进入别人的故事和人生。
……
闻宴手心一片粘稠。
他稍稍侧头,眼神绕过巫欢向后望去,在拐角处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转瞬不见。那是另一个“巫欢”。
或者说……克苏鲁。
从某方面来说,这也算一件好事。他似乎扰乱了克苏鲁原本的计划。照这么看,它原本……是打算让巫欢亲眼看见“巫欢”杀死巫一鸣?
这样做的目的呢?
闻宴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它想要击溃巫欢的内心。
乌云漆黑黑地压下来,整座城市被阴影笼罩。
时间变得异常缓慢。
仿佛停顿。
闻宴看着医院里滴答滴答的秒针,明明照常转动着,他却总觉得时间流速缓慢的让人不安。
他等了半天,才看见巫欢的身影。
“小巫,我……”
“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巫欢这年十四岁,这是一个年龄的分水岭。十四岁的孩子,有些还稚嫩而天真,有些却悄然长大成熟。
闻宴的眼眸微动。
“我忘记一些事,很重要的事。”巫欢抬脸看着闻宴,稍稍苍白的脸颊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沉静,“就好像……这里的一切都不重要。”
躺在医院的巫一鸣,疑似犯罪的闻宴,盘问不止的警察,她还未来得及通知的卓朗和珠姨,她看着一切的一切,只觉得平静如水。
闻宴沉默一下,道:“要不要试试……催眠。”
“催眠?”
事实上,催眠是宿命玩家在现实中苏醒的方式之一,成功率不高,但很稳妥。闻宴也是灵光一闪,想到若催眠能直接让巫欢恢复记忆,那么困住她的克苏鲁幻境也不破而亡。
进入催眠室的前一刻,巫欢动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