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不可,”陈宁渊一瞬间的心动后便立刻摇头。“本王疏于军阵,又无亲信兵马,战场之上变数太多,若赢还好,若输了岂非将把柄送到刘德手上,若父皇借此废太子,本王岂非得不偿失?”
“殿下大可安心,”卫青林轻声细语,“有钱可使鬼推磨,在下也常听闻有守城官兵用钱买通流贼使其退兵的事。其实太子监军,并非要赢,只要龙出浅滩万里高空便任凭其遨游,但是殿下手中有兵,朝中又有淑妃卫家相呼应,待时机成熟帝位便是探囊取物。”
此等言语的确动人,陈宁渊不由得陷入了动摇。
“不过此事不急于一时……”
“这是为何?”陈宁渊猛的一惊。
卫青林轻轻抿了一口清茶:“自然是因为陛下绝不会让太子监军,若要成事还当徐徐图之。”
第61章 见小利而忘命
到了八月流贼越发猖狂,聚众百万横跨众省,流贼头子号称‘天阎王’的李虎攻破了皇帝的哥哥魏王的王府,将阖府杀绝,并将魏王在闹市中凌迟处决,分肉给一众贼军。
此举震动天下,天阎王的大名也从此响彻天南地北。
流贼虽然霍乱多年可杀害皇族还是第一次,这也让百官清醒的意识到——贼势难遏了!
各地藩王纷纷上书,要求朝廷剿灭此股贼军,百官也纷纷附和。都到了这份上了,朝廷要是再不拿出点本事让天下人瞧瞧,这人心就得散了。
朝中议论纷纷,陈宁渊的心中也是渐渐火热起来,可他仍旧没有轻易请战。皇太子出征那是只能胜不能败,他无亲信兵卒怎敢脑子一热就出征。
只是流贼越来越猖狂,一月之内又连下几座城池,杀害守城官兵无数,国朝风雨飘摇之势越发严重。
九月初,朝廷派去征讨流贼的大将死的死降的降,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朝中开始出现请皇帝御驾亲征,一举荡平流寇的声音。皇帝自然不肯,别说他再惜命不过,就说区区流贼怎么值得他堂堂帝王亲征伐贼?
在这种情况下,陈宁渊不由得有些对卫青林的提议动了心。
皇帝拒绝臣子亲征的提议已然是失了人心,若自己提出代父征贼,既能落个孝顺仁义之名,又能进一步笼络人心。春猎一事他当上皇太子后就不太方便穷追猛打了,朝堂中便有其他势力传出了些不好听的话,若此次他能带军出征一举击败贼寇,则好处多多,又岂是窝在皇城中受老皇帝的闲气可比?
况且自古以来,有兵则有权,陈宁渊的出身可谓先天不足,有此大好机会能染指兵权实在是让人动心。至于其中凶险则被他忽略了,天下何来万无一失之事?只有一点还需谋划,那便是想尽办法定要带上可用之兵出战。
十月中旬,经过陈宁渊几次三番请战,皇帝终于松了口。陈宁渊本来还对征讨流贼有所犹豫,可皇帝再三阻碍却反而让他坚定了决心。
经过几月的准备,兵员粮草的调动,在新年过后,陈宁渊跟随皇帝祭拜了天地又举行了誓师仪式后便带着军队从皇宫出发穿过了京城,在京师无数百姓的欢呼见证下出了北京城。
卫青林在为卫白苏洗头……
热水从上浇下,打湿了头发又很快冒出白烟。
“你从小便调皮,但一向很听兄长的话,在家里也已经待了大半年了,应当放你出去了……”
卫白苏瘦了很多,他本来和卫青林有六七分相似,这大半年来被关在卫府,久不见日光,原本小麦色的肌肤倒是变得苍白了,若身处暗处,乍一看还真是和卫青林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二人容貌相似,只是气质天差地别。卫青林是雪中青竹,卫白苏便如凌厉长剑。
可惜这把剑的剑刃太钝,卫青林只需稍加手段便可将其收归刀鞘。
“流贼势大,皇太子又不通军阵,此次出征或有小胜绝无大胜。围追堵截方可歼灭贼寇,可一众总兵听调不听宣,更有养寇自重明哲保身之辈,若皇太子立功心切……出事是必然的……”
卫白苏轻颤一下,卫青林的水就不小心浇歪了。
“寒解,你是哥哥看着长大的,你是卫家人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要记住……我们卫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爹爹与我都知此理。
无道昏君不配为帝,国朝危在旦夕,剜肉补疮不如釜底抽薪……”
卫白苏的声音嘶哑:“你疯了……”
卫青林轻轻抬起眼,他盯着卫白苏目光平静,神情温和。
“私通嫔妃,该当何罪?”
卫白苏的手上爆起青筋,他猛的抓住卫青林的手腕:“你本可以放过她的!”
“我不能,太子也不能,”卫青林的目光忽然变得渗人,“乱世人命如草芥,权利争斗绝不能心软。你若心软了,卫家九族为你陪葬,她也是!”
“兄长……你非要如此吗?”
卫青林苍白的手按在了卫白苏的肩膀上,他在自己的兄弟耳边细语。
“痛失所爱固然痛苦,却不敌我看见她牵着你的手之万一……哥哥得不到的,弟弟也不准得到。哥哥受过的痛苦,弟弟也要一一品尝。哥哥对不起你,可你也对不起哥哥。
寒解,你的字起得真好,祛冷解寒……你猜她为什么不肯见我,又为什么……选择你呢?”
卫白苏抬头看着头顶那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脸:“因为她喜欢我。”
“或许吧,”卫青林神色漠然,“云娘虽然看似胆大妄为,可实际上最傻最天真,她太软弱了未经历过什么风浪,所以一旦遭受无法忍受的挫折,就一定会紧紧的抓住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她很想有个家的……有两个孩子,丈夫好看又温柔,一定要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可惜,我却一而再的摧毁她的期望。”
“……你不配她爱你!”
“我的确不配,”卫青林慢慢陷入了回忆,“皇帝下旨那天,她哥哥带着她来找我……晚上下雨了,她翻墙到了我的书房。那两个傻子,连户籍路引都准备好了。
可是……卫青林是卫家长子啊,我怎么能带她走呢?
寒解,你不知道……有些时候,我多羡慕你……”
卫白苏没有出声,卫青林便从回忆中醒过神来。
“太子太心急了,我只不过让人透出让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他就按捺不住了……此战必败!若败则太子必从九曲河溃退,那里有一个山谷十分容易设伏。竟敢威胁卫家……让他死得痛快些,人头就不必带回来了。”
“……事情做得隐秘些,让他死得痛快点,你知道怎么做吧?”
“奴才明白,消息今夜会送出宫,钱家暗卫立刻就能动身。”
钱云来站在窗口吹着冷风:“周轩你真是好奴才。”
“周轩的命是将军的,将军让奴才无条件服从娘娘,奴才便绝不会有任何违抗!”
“哪怕是暗杀太子?”
“将军拥兵二十万,娘娘若有心,待时机成熟,天下亦可取。”
“时机成熟……我真是一时半刻也忍不了了。”
“大事欲成当忍耐为上,太子见小利而忘命,非娘娘的真正对手。”
“你说得对……他们还等着我呢,仇深似海再不敢忘。”
第62章 杖责
翻了年钱云来就二十一岁了,景仁宫又添了不少宫女太监,因为这一年来十五皇子也常常留宿宫中,所以伺候他的人手不能少。
太后仍旧不太管后宫的事,成日里在慈宁宫求神拜佛,唯一亲近些的就是钱云来。
淑妃身体好些了,她儿子当了太子,犹如在她心里打了一针强心剂,已经能在宫里常常见见人了。
她的两个妹妹,宁妃和顺妃也是水涨船高,在后宫中地位大大提升。宁妃有一子,排行老五,顺妃则无子无女,可她最年轻倒也还好。
程纤虽然成了贵妃代理六宫,可这宫里的女人各有各的派别,她最想打压的几个都动不了,其余的妃嫔虽然众星捧月似的捧着她,可除了看着热闹也没什么意思。
聪明人都知道,在后宫这一亩三分地里是斗不出什么的,输赢都显得没趣儿,只有前朝得利才是正经。
淑妃三姐妹就深谙此道,借煜王当上了太子,在朝中各处不停安插自己的人马,虽说成果不甚喜人,但也算跨出一大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