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大人,不能再等了,需得把部分房屋推倒,阻隔开来,才能避免火势蔓延。”守城的副将冉将军脸皱成一团,急声劝道,“与全数烧光相比,虽然推倒一部分未燃的房屋很可惜,但是这样也不至于什么都保不下来。”
其余几个受灾还不重或者还未被波及的商贾大户也齐声劝说,李县令也是个颇为果断的人,一声令下,让人先推了那些火场边缘的房屋,若是有人阻拦,全数拉开看管起来。
“西南角那边离护城河近,不若先开一条水道,让人可以将水龙送进来。”
这水龙就是古代版的消防水管,用木车推行,末端有数个阀头可以放水。这样就避免了每接一桶水就得往河边跑一趟。
城里只有三辆水龙,而且东南角跟西南角也相差不大,虽然不是人住得密集,却大部分被仓库占用,一时半会儿也搬不走。
李县令下了令之后,西南角那块儿很快被平出一条路来,两架水龙虽然慢腾腾的,可有序的接放水总比之前一团乱来得好,加之那边也多是茅草棚屋,烧完了就没有了。相反东南市坊货物繁多,有些东西烧起来慢,可一旦烧着就难以熄灭。
一场大火折腾到半夜才算熄灭,其间晕过去不少商户,更不用说那些贫民了。还有不少因为逃不出来而葬身火海的老人和孩子。
陶倚君家这片还算好,没有被波及到。她留下了护家守院的必要人手后,便让家里的男仆们全部加入了救灾的行列。
房屋被烧毁的贫民们一个个要么悲痛欲绝,要么僵若木质,虽然已是春天,可到底夜里寒凉,加上衣物家财全数被焚,好多人都不想活了,一个个往河里跳,救灾的人还得分出人手来救人,那场面恍若地狱。
傍晚的时候,陶倚君就已经让人从农庄里运送了十几顶帐篷过来,虽然每顶帐篷面积不大,只能挤七八个人坐着,但也比露天席地的好。
这些还是她当初开荒的时候,赶制出来让老兵士们在荒田旁边过夜用的,已经有小半年没动过了,翻出来看看也还好,没有被虫蛀鼠咬。
在河堤对面的平地,陶倚君让人将帐篷一字排开,又使人熬了些稀粥分发下去。
也是运气,今年李家商队送粮来得早,若是照约定的时间送过来,怕还赶不上这场灾难。
陶倚君做出了表率,其他几个富户也跟着做了些安排,但是帐篷不多,其他人家也不会准备这个东西。只有施粥还能赶着趟,至少让被救出来的人能暖暖肚子。
除开这些,陶倚君也让自己药坊的学徒们全数出动,帮着处理一些受伤的百姓,另外还派了几个手艺好的学徒协助城里的郎中处置救灾官兵衙役的伤情。
也不是没有趁乱抢劫的,但冉将军是个火爆的性子,专门去大营借了人手,将那些趁火打劫的家伙全部揍个半死然后捆在路边。边城的民风本就彪悍,有些遭灾又被打劫的老妇人和小娘子,都抡起棍子要跟地痞流氓拼命。
“火势控制住了,不过春日本就多瘟症,此番遭灾说不定还有疫情发生,大人可都安排妥当了?”
牛三郎也忙了半宿,好不容易歇下来,找到李县令说了几句话。
李县令已经一脸憔悴,眼袋黑青嘴皮发干,闻言只是点头:“已有准备,然……”
他摇头长叹,牛三郎也明白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啥,毕竟这次火灾,南市三分之二都被烧毁,受灾的人数占了整个边城的四分之三,一个不小心只怕会造成动荡。
“当务之急是要先安置好灾民,另外还得安排人将废墟清理出来,官府还要统计受灾的具体情况报至上级,诸多事宜迫在眉睫,大人若是需要只管开口,三郎不才还有几分人面,也能帮忙做些事儿。”
李县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拱手做谢。
“大人也不必如此。”陶倚君一直陪坐在旁,看到李县令颓唐的样子眉头微蹙,“虽然此番遭灾必然会被追责,但也不是没有将功补过的机会。所幸受灾的人虽多,死亡的人却不算多。走水是在白日,很多人都在田地间劳作。失去的钱财虽不可挽回,可只要大人给与他们机会,也未必不能生活下去。”
“哦,大娘子可有甚建议?”
李县令闻言一震,抬头看向陶倚君,目光充满急切。
“其一,大人可使人重新丈量土地,然后做建城规划,与灾情处置一并报予上峰,以示大人并没有乱了阵脚。其二,之前的水利工程还没完结,只是以前招用的多是流民,这次可优先招用受灾的人,男女皆可。其三,动员富户将田地租给受灾的人耕种,并严令不许加税。其四,大人正好可借此机会重设坊市。”
李县令闻言先是愣了一下,他能理解前三点,虽然觉得不好办,却也不是没有办法实施,倒是这第四点是个什么意思,他一时半会儿还想不明白。
“大人今日已经累了,不若早些休息,剩下的事情明日再议也不迟。”牛三郎已经看出李县令的迷惘,抢着出声并拉着陶倚君告辞,其他几位商贾和家主也跟着告辞离开。
在出去之后,便有家主朝陶倚君发难,盖因第三点可是短了他们的财源。
“齐家主勿急,今日时间短,也来不及与诸位细说,不若等明后日找个时间,某细细跟诸位解释解释?”陶倚君也不气恼,反倒出声安抚,“此番受灾也有好几家商户,平日也跟我陶家颇有来往,我这建议也绝非是‘劫富济贫’,毕竟我陶家也还有那么多人要吃饭,不可能纯做善事。”
陶倚君说得明白又在理,加之还有几位在旁边劝说,那发难的齐家主便哼哼唧唧的住了口,只说等着陶倚君的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不少小可爱已经上班了,还有不少远程办公的,希望大家多保护自己,熬过这段日子就是胜利!
第六十一章
折腾了快一天, 所有人都累了,直到第三日上, 陶倚君邀请了城中有头有脸的人聚会。
聚会的位置选在胡小娘子夫家的园子, 就在东门出去不多远,依山傍水风景绝佳的地界。
因着陶倚君是女郎, 所以也顺带邀请了诸家掌家娘子一同赴宴。跟陶倚君同时现身接待来客的, 还有李县令的娘子。
李县令娘子姓毛,是陇西大户,长门嫡女, 嫁与李县令是低嫁了,但十数年来两人感情依然如蜜里调油。此番陶倚君接待诸家主事人, 而县令娘子则接待诸家掌家娘子。
“今日请诸位来, 是关于前日某予县令大人的那三条建议的说明。”陶倚君上来就直接硬核的开口, 目光投向左手方齐家主,“第一条与我们暂且没有太大关系, 就不多说了。第二条其实不过是将做工的人限定了个范围, 我们给出去的工钱并没有增加, 这一点大家没有异议罢?”
众人齐齐摇头, 就一位年轻郎君有些忍不住,开口说他庄子上的水渠都是庄里的雇工做的,并不需要在外请人。
“那便照旧即可。这只是给那些灾民多一些活计,实在没有也无妨。”
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么多钱,在座的商贾世家里面,面子光的也不少。
“第三条, 别看我拦着大家不给多收租金税钱,实际这里面的得失,绝非一点散碎银钱就能抵过的。”
齐家主冷哼一声,呛声道:“哦,大娘子此话是何意思?难道我们不多收佃租反而赚了?”
“自然是赚了。”陶倚君却没有客气,应声接下,“齐家主单看不许多收佃租似乎吃了亏,但是边城从来缺的不是土地而是人力。此番遭灾,城中富户世家仁善以待,传扬出去,一是父母官教化有方,二来也是诸位仁慈,这得到的名声可是拿钱都买不回来的。”
齐家主哼哼几声冷笑,斜睨她:“你说得天花乱坠,实际还不是我等吃亏。”
“我既然说不会吃亏那肯定就不会吃亏。”陶倚君并不着急争辩,转头看向牛三郎,微微颔首,“三郎君,今日你去与县令大人和将军商议的事,可有结果了?”
“互市一事事关重大,想要立即开建不太可能,倒是大娘子说的坊市,将军言卫大将军也曾提过一二,李县令也道天子未曾下过禁令。”
牛三郎是知道内情的,陶倚君花了一日的时间与他和李县令细说过,只不过涉及到铁器,需得天子行令才可开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