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墨，每个人对自己的定位不同。我不觉得在阴间做鬼差很枯燥，相反，我觉得能够带领亡者回阴间，帮助他们走到正确的轮回轨道之中，让一切顺应天命的安排。对我来说，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很喜欢这样度化亡灵的工作，可是日子久了，你就会厌倦。白素衣，你不知道，不管是人还是鬼，没有人会一直钟爱一件事情并且把它坚持到最后。”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把它坚持到最后呢？”
“你才开始做鬼差不到五百年，而我已经在阎王身边待了一千多年。这一千多年循环往复的日子，我早就看透很多事情，参透了很多道理，我觉得我不应该一直待在地府。对于凡人来说，死亡是生命的终结，而对于我们来说，死亡却是生命的延续。我们活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永远没有尽头，永远看不到光明。白素衣，你真的甘愿继续这样度过漫漫余生，一个永无止境的余生？”
白素衣沉默。
自她有记忆以来，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事，她只知道她生就在地府，是阎王造化了她，她不好好待在阴间，她能去哪儿？她会像所有亡灵一样拥有前世吗？她真的生就是鬼魂吗？
白素衣不知道。她觉得自己现在过得很好，她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她在报阎王的造化之恩，她要努力做一个优秀的鬼差，这样就够了，何必要设想到那么遥远的未来呢？
“黑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很欣赏你这种想法，可是，人与人之间终究是不同的，鬼也是一样。你有你的追求，我也有我的想法。作为你的同僚，我只能欣赏你，而不能跟随你。我习惯了我行我素，喜欢按照自己的意愿存在着，所以，如果你最终也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到了想做的事，那么我会祝贺你。”
“好吧，”黑墨衫略带失落地回道，“白素衣，我们果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这是天生就注定的，不然我们的名字怎么会是一黑一白呢？”
“哈哈哈，白素衣，想不到你也有幽默的一面。”
“我有很多面，只是你迟钝，不知道而已！”
“是嘛？”
“当然了，”白素衣一脸傲娇，“对了，你说你在地府当了一千多年鬼差，那你知不知道，你是凡人死后化成的鬼魂，还是孕育了天地之灵而生就的鬼魂？”
“我问过阎王，我跟你一样，是后者。”
“后者？”
“嗯，怎么？”
“那你还想恢复什么记忆啊？你忘了，像我们这样的灵魂是没有前世今生可言的。这个世上只有凡人才会拥有所谓前世今生。”
黑墨衫如梦初醒。
“对啊，我怎么就光想着恢复前世记忆，却没想到自己是个不配拥有前世记忆的孤魂野鬼呢！”
“话虽如此，可阎王说过，万物皆有因果轮回。就算是我们这些天生的鬼魂，也一定是因为有了因，才会有我们这样的果现世。”
“你说的倒是十分在理啊！”黑墨衫突发奇想，“白素衣，你说，我们一黑一白，以左右副使的身份出现在地府，又一起共事了五百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因果关系啊？”
白素衣没想到黑墨衫会想到这个层面，一脸嫌弃。
“得了吧你，我跟谁有因果关系也不会跟你有关系。”
黑墨衫感觉自己的内心受到了一万点打击。
“白素衣，虽然我跟你平时有些口角，你也不至于那么记恨我、嫌弃我吧？”
“打住，你没那么重要，我只是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
“看看，你都不想跟我有任何关系了，这不是嫌弃我，难道是喜欢我？”
“呸呸，谁喜欢你了？”白素衣皱眉，黑墨衫却是一脸坏笑。
“那你说说，为什么不想跟我有任何关系？”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告诉我？”黑墨衫无趣地耸了耸肩，“那就算了。”
白素衣看黑墨衫突然沉默，觉得是自己破坏了气氛，一直聊得好好的，干嘛要尬场呢？于是道：“是那些小鬼……他们说你是未来要继承阎王位置的人。”
“哦？我怎么不知道？这又跟你不想跟我搭上关系有什么联系？”
“呃……呃……”白素衣一直支支吾吾不说话，黑墨衫大概猜到了几分答案。
“我知道了，你是怕我继承了阎王的位置，然后把你赶出地府，对不对？”
什么鬼？这根本就不是白素衣难以启齿的原因。不过，曲解了也好。
“对对，我就是怕你忘恩负义，忘记大家一起打拼过的日子，等你成了王之后就设法灭了我们这些忠臣！”
“白素衣，你是不是古装剧看多了？还有，既然你怕我灭了你，不是应该找机会多接近我，讨好我，而不是费尽心机远离我吗？”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得着吗？”白素衣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You happy just ok.”黑墨衫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英文，着实把白素衣吓了一跳。
“你……你刚刚说的是什么鸟语？”
“英文呐！跟欧美大陆来的亡者学的。”
“什么意思？”
“你开心就好。”
“是这样吗？”
“当然，我可是出了名的学霸，我天天跟着他们学，随便拿张考卷考我，我都能拿满分！”
“哦。”白素衣汗颜，她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就她五百年的工作经验而言，绝大多数亡者的灵魂来到阴间，他们担心的是自己死后会去到哪里，做些什么，哪里有心思跟鬼差攀谈？
“白素衣你不信我？”
“信，我信你个大头鬼！”白素衣翻了个白眼。
“我真的懂英文的！”黑墨衫一脸认真。
“哎，如果你真的是阎王的下一任继承人，那你的计划怎么办？”
“继续执行我的计划，阎王的位置你来做呗！”
白素衣睁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会坐上那个位置呢！再说了，我是个女的！”
“怎么就不可能了呢？武则天是王，她也是女的，当初我接她回地府的时候，她还信誓旦旦说以后要做阴间的王呢！你能不能像她那样有一点点志向？”
“我没志向，你去找武则天当阎王好了。”
“喂，你这做鬼怎么做的那么没出息。”黑墨衫恨铁不成钢。
“我告诉你啊，你可别害了我，我就是想做个平平凡凡的鬼差，不想做什么王。”
“这可怎么办，我是铁了心不接任的。”黑墨衫故作无奈，“不然……你跟我一块私奔吧？”
白素衣听罢，更是羞红了脸。
“黑墨衫！你是不是有病？跟谁私奔也不会跟你私奔！”
黑墨衫幸灾乐祸，“看看，你又来了，我不过就是开个玩笑罢了。”
白素衣不说话。一片沉寂过后，黑墨衫才道：“放心吧，其实我早就做好准备了。我手下培养的徒弟，噢不，现在应该说是学生了。我手下的学生们，像云上还有阿诺，他们两个都很出色。”
“你想把重任托付给不过两三百岁的小鬼差？”
“别看他们小，他们可都是我精心培养的，说不定还比你精明厉害得很！”
“我手下的学生，也不见得比你差。”
黑墨衫“噗嗤”一笑。
“好了，咱们该打道回府了。”
第47章
江河走在一片迷雾之中，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背对着她。
她想着这样晚了，怎么还有人在这里逗留，于是便跑过去，拍了怕那人，问道：“哎，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人回头，原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头上还戴了个帽子。此人霸气非凡，浓眉大眼，留了腮帮胡，却修剪精致，一点邋遢的样子也没有。
江河一眼就认出这个大叔是鬼而不是人。
尽管如此，江河仍必须强装镇定，以确保能够全身而退。
“你是江河吧？”鬼大叔回头对江河道，仿佛见到的是一位故人。
江河正讶异于鬼大叔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时，鬼大叔又道：“你知道我是鬼，你能看得见鬼，对吧？”
这话让江河起了鸡皮疙瘩。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对吧？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阴间，是阴间的阎王。初次见面，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