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受惊吓又受折磨的到底是谁啊?
不过贞和帝却是的确不欲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他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翻涌,勉强压制住,就冲阮觅母子挥了挥手,道:“那就下去吧。只是玄凌小小年纪,却学了这许多的歪门邪道,待允煊回来,定还是得严加管教才成。”
说完又看向大理寺卿宁一睿,道,“此案就请爱卿协助母后继续审查吧。”
不待阮觅和玄凌先退下,贞和帝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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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和帝一回自己的寝宫,就一口鲜血吐在了帕子上。
大太监德庆吓得魂飞魄散,道:“陛下,陛下,您如何?”
贞和帝捏了帕子,摆了摆手,道:“不碍事,歇会儿就成了。”
德庆递上太医给贞和帝特制的养心茶,贞和帝喝了一点,靠在榻上闭目养了好一会儿,才再睁开眼睛,慢慢道:“德庆,你说,此事到底是那阮氏教了玄凌自导自演,还是真如他所说,有人想要毒杀正希,再嫁祸到他们身上?”
德庆的冷汗刷一下冒了出来。
他心里自然有答案,但他也知道,他的答案怕不是皇帝想要的答案罢了。
但皇帝难道还能不比他更英明吗......不过是不肯也不愿去往那个方向想而已。
可阮氏母子为何要自编自导这么一出戏?
二皇子殿下是元后嫡子,自己有战功,背后还有翼亲王,有魏家,只要安安稳稳的不出幺蛾子,储君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根本无需搅和到这后宫的是是非非,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能有啥益处啊?
将来待他上位,还不是想要收拾谁,就收拾谁。
德庆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道:“陛下,依老奴愚见,好端端的,二皇子殿下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做。”
“就是阮娘娘,她位份未定,发生了这种事,对她亦是只有害而无益的,是以,老奴觉得应该不是阮娘娘的手笔才合理。”
皇帝闭着眼面色沉沉。
殿中雅雀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进来,敛着息禀道:“陛下,淑妃娘娘过来了,就在殿外候着。”
“啪”得一声,皇帝的广袖一扫桌面,茶杯药碗都滚落到地上,黑色药汁褐色茶水洒落一地。
*****
宫外。
一直到上了马车,阮觅才慢慢拿着帕子给玄凌慢慢的按着伤口。
玄凌嘟囔道:“阿娘,我可总算是知道阿爹为什么不肯回宫了,这宫里都是妖魔鬼怪啊!那老妖怪要是我爹,我要他去死。”
他怀疑他不是他亲孙子,他还觉得他不配做自己的祖父呢。
阮觅的帕子一抖,就摁在了他嘴上。
听到儿子的“唔唔”声,阮觅松了手,道:“你怎么越来越口无遮拦了,有些事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是不能说出来的。你得学着宰相肚里能撑船,这么几句话也憋不住?”
“阿娘,宰相肚里能撑船不是这么用的。”
“你得学会活学活用,不拘泥于陈规。”
“那也不是这么用的。”
“你拳头大,你聪明,你说的就有理。”
“阿娘,阿爹说你这样教我会教坏我。”
“哦?”
“但我觉得还挺有用。”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鼠年快乐哦!今天要掉落除夕红包,么么哒~~~
第51章 凉薄
“陛下。”
一入皇帝的寝宫, 先时在宫学外殿一直从未出声的温淑妃就红着眼给皇帝跪下了。
此时房间里已经打扫干净,看不出半点先时贞和帝发脾气的影子。
“阿兰, 你跪什么?”
贞和帝慢慢道。
“陛下, 臣妾想请陛下给炜儿分封藩地,尽快让炜儿去藩地......还有明珠的婚事......”
说到这里, 一滴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来, 也不见有多少委屈,却当真是清雅高洁,赏心悦目。
贞和帝看着她默了一会儿, 道:“这却是如何?”
温淑妃低声道:“陛下,在二皇子殿下回京, 陛下您一直对炜儿悉心教导之前, 臣妾心中的确有过不该有的妄想......可是自从二皇子回来, 臣妾便已慢慢看清楚明白,并不是陛下不疼炜儿, 也看重炜儿, 但炜儿既非嫡又非长, 有祖宗社稷理法在, 朝中又要宗室和勋贵世家的压力,就是陛下都不能凭喜好择储。”
“臣妾早就已经没了这个心,只希望炜儿和明珠能够平平安安,安安稳稳的一辈子,而臣妾能够一直服侍在陛下身边......只是今日之事,臣妾就知道, 后面怕是不会安稳的,臣妾实在担心。陛下,不若您就分封了炜儿,给他一个贫瘠之地,可以安身即可,至于明珠......”
她的眼泪滚下来,道,“陛下,明珠的婚事还请陛下作主,只要能护她平安喜乐一生即可。”
贞和帝定定的看着她,原先聚集在心底的燥气总算是慢慢褪了去。
他张了张嘴,可是到底还是没有像往常那般让她过来自己身边坐下,只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好了,你不要多想,这些事,只要你没做过,就不要太过忧思。炜儿和珠儿,你也不要太过担心,朕自会替他们安排好。你且下去吧。”
温淑妃也没多说什么,给皇帝行了一礼,就温柔乖顺的退下了。
一派都是与世无争,安分认命的模样。
*****
案子由大理寺寺卿宁一睿协助岑太后查办。
但这边还没开始拿人,御厨房的一个小內监就自杀身亡了,在那小內监的住处就查到了那毒青蛇的药丸毒,再查那小內监的出入行踪,就发现他曾去过玄凌曾经购买毒青蛇和药丸的异兽店,并且的确购买过那些药丸。
再查一下,那小內监竟然和岑太后宫中的一个主管太监走得很近。
小內监自杀了,这件事也就查不下去了。
一时之间,宫廷内外竟有人传出岑太后有武后之风,不惜以毒杀曾孙来陷害二皇子殿下和三皇孙小殿下。
慈恩宫中,岑太后一把摔了药碗,骂道:“贱人,贱人!”
可是就是她自己,也不知道那口中的贱人骂的到底是温淑妃,赵允煊还是阮觅。
因为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主谋是是谁。
岑贵妃扶住岑太后,心中也犹如火烧一般。
孙子受人算计,差点连命都没了。
可是最后还要受这等污名。
而皇帝也没再命人追查下去。
也没就此罚谁,做什么,对外面的流言却也置之不理。
正如当年魏后病逝,明和宫大火一案一样,好似谁都没有惩罚。
但实际上受损失最严重的就是岑太后,岑家。
岑太后的贤后慈母形象严重受损,从此之后皇帝开始不再像以前那般孝顺恭敬。
宫外,岑家也背上了独揽大权,排除异己,狠毒至毒杀元后和嫡子的声名,手中权柄被一削再削。
现在的情形可不是如出一辙?
岑太后气得喘气,岑贵妃帮她抚着背,道:“母后,您先别着急......儿臣觉得这件事实在蹊跷得很,此时我们定不能乱了手脚。”
岑太后看向岑贵妃,道:“蹊跷?”
“母后,依你之见,此事像是谁的手笔?”
岑贵妃道。
“还能有谁?”
岑太后冷冷道,“除了赵允煊,还能有谁?”
“一个黄毛小儿,能那般聪明,那么巧,就辨别出糕点中的毒来?还正好身上就带了那迷药给希儿下毒?”
“自编自导一出戏,更加坐实了我们容不下他的罪名,坐实了当年是我们毒杀魏颐真和火烧明和宫的罪名......当年,怕分明就是魏颐真她见自己死期不远,就将儿子送了出去,再主导出了火烧明和宫那一局,否则如何能安排的那般□□无缝?可恨我还一直误会此事是你爹太过心急,才贸然行事。”
岑贵妃听着岑太后的话默了半晌,然后轻声道:“母后,那日之后,父亲深查了赵玄凌,那孩子,真的是......像个妖孽一般。阮家和忠顺伯府多有交集,父亲细问过忠顺伯府,那孩子身上的确是常年都备有各种毒物,药物,且手段毒辣,又精明得跟个鬼一样,根本就不似个孩子......若真是他人所策划,他识破出来,应的确有这个可能,更何况他身边服侍的那两人,怕也不是寻常人。”
“还有,那日儿臣一直观察着阮氏和赵玄凌,阮氏入殿之后,看到赵玄凌脸上的伤,神情愤怒又冷傲,显然她极相信自己儿子,对这宫中其实很是不满......依儿臣看,并不似做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