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在赵大夫面前摆动,俞疏桐捏紧纸张不放过赵大夫一丝一毫的反应。赵大夫神色如常,她抿了抿唇扔了方子说:“赵大夫怎么不说话?”
“老朽没什么好说的。”赵大夫拿过医馆的册子,一页页翻着,声音平平,“三小姐把话都说完了,老朽没的说。”
“赵大夫!你是医者,置病人的生死于不顾,这就是你行医的态度吗?”
俞疏桐摁住赵大夫手中的册子,压低身形看着他,说:“赵大夫对得起自己的医者身份吗?”
“老朽势单力薄,当不起国公府三小姐的责难。老朽说自己尽力了,三小姐说老朽敷衍了事。那这还容老朽再辩驳吗?三小姐都给老朽定罪了,还想老朽再说什么?不如三小姐直言,老朽说就是了。”
赵大夫索性放下册子,双手搭在桌上,抬头直视俞疏桐。
俞疏桐盯着他说道:“我想让赵大夫说什么?我只想知道吴姨娘身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以老朽的医术,看不出什么。三小姐另请高明吧。”赵大夫叹气道。
“赵大夫都看不出,那京中还有哪位大夫看得出?赵大夫莫不是想我去宫里请位太医?可笑,赵大夫自己不就是太医出身?我找谁都及不上你见识广,医术好。你让我去找别人?”俞疏桐笑了两声,收回手垂在身侧。
“三小姐不信我,不如去找能信得过的大夫给吴姨娘诊治。”赵大夫捡起飘落地面的方子,随手添了几味药搁到桌上说,“这方子能保她到足月生产,三小姐看着用吧。老朽还要去出诊,就不多招待三小姐了。”
赵大夫说完,起身背起医箱向外走去。俞疏桐站立原地拿起桌上的方子看了几眼,最终还是收进了怀里。
俞疏桐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国公府,却发现车上多出个人,翠儿正和那人打闹不休。
俞疏桐看了那人几眼,问道:“你不是在躲官差吗,怎敢大摇大摆上国公府的马车?”
“正是因为国公府的马车,在下才上的!”薄世清笑呵呵道,“还望三小姐借在下躲上一躲。”
翠儿一巴掌拍到薄世清脑门上大叫说:“无赖!我家小姐的马车,谁让你上来的!”
“此言差矣,此言差矣。你家小姐都没开口呢,”薄世清挡住翠儿再度打来的手笑道,“你又着什么急?”
“我是她的丫鬟,自然要替她着急!”
翠儿伸出另一只手去抓薄世清的脸,薄世清丢开她的手躲到俞疏桐身后朝她挑衅道:“你看你家小姐都让在下躲,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有本事出来!”翠儿指着他,眼睛睁得浑圆。
“就不!”
薄世清挤眉弄眼,见她手打来立刻躲回俞疏桐身后。两人
一来二去的俞疏桐看得厌烦,回身问:“什么事?”
“那个……”她猛然一问,薄世清脑子有一瞬空白,随即反应过来,笑说:“俞小姐你看你让在下去街上把春闱漏题这事闹大,闹大了官差抓人也更方便了,哪儿人多抓哪儿。在下这个领头的迟早要被抓去吃牢饭。”
“不冒险你还想有好处?天底下哪来这么好的事。”俞疏桐瞥了眼薄世清,又见翠儿伸手过去打他。
“在下只想顺利度过这事,放了榜一切与己无干。俞小姐出的这主意,要在下冒险,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是也不是?”
薄世清侧身躲过翠儿的手,顺带拍了下她的手背,“啪”的一声,就见她手背泛红。
翠儿眼里泛起难以置信的神色,抬手就要反打,除了他家小姐和那个老色鬼还没人敢打她呢!
俞疏桐挪了挪身子给翠儿让开地方,不急不缓道:“我出主意前说过,要你冒一点小风险。你也答应了。怎么如今又跑来说自己不愿意,还反指责我是为了一己私利?难道做事情前,你不知道我为的就是这点私利?否则我与你无亲无故,为何要替你出主意?”
“话可不能这么说……”薄世清刚抬眼就见翠儿一巴掌拍过来,他躲都来不及躲,生生受了。
摸着头顶阵阵发疼的地方,薄世清倒吸一口冷气,继续道:“在下也是为俞小姐做事不是?在下进了监牢对你也没有好处。你看这事牵扯不小,在下一个考生能做多少事?先保住自己的命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你让在下把这事闹大,在下做了,可这该有的好处是一点没落着。”
“哦?”俞疏桐挑眉,“那你是想要具实的好处,而不是彻底解决自己身上的麻烦了?那好办。”她看向翠儿道,“给他五百两银子。”
翠儿心不甘情不愿的打开荷包看里面的银子够不够。
薄世清一看俞疏桐真要给他银子,有些急了,“哎哎哎,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不想要银子?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好处,我给你就是了。”俞疏桐摆出一副大方的模样看着薄世清。
“这个、这个在下来不是想要银子。你看这个事啊,他一天不解决在下一天不得安宁,又是在街上喊话,又是被官差追捕的,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今年放榜的日子还没到,可在下看自己就快被抓进去了。”
薄世清支支吾吾说了一堆,俞疏桐大概明白他想要什么了,“你想要快些了结此事?可这事急不来。”
“这、不是,在下不是想催你。”薄世清挠了挠头,碰到刚才翠儿打到的地方又是“嘶”的一声。
“那你这说了一大堆,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你给个准话。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说我就听。”
俞疏桐气定神闲望着薄世清,看他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来。
“这个、那个在下是想了个办法,想让你帮帮在下。在下人微言轻,能接触到贵人也就你了。”
第47章 花宴
三月百花始开,京中有名的花园子也都对外开放,邀人前往观花。刑部尚书家有个灼春园,里面种满桃花,一到春天,如云似海。
刑部尚书的嫡女沈溪见花开得正好,广发请帖,邀人前来赏花,无论公主郡主民女百姓,均可前往。
国公府的几位小姐也得了请帖,俞疏桐接了请帖会说一定去,到了当天,一袭淡紫春衫乘上马车就到了灼春园。
园外聚着前来游玩的人,园子内里倒是不清楚如何。
俞疏桐下了马车,跟着尚书府的下人进到园内,外头人声鼎沸,里面倒像是隔了一层东西,听不大清外面的声音,冷冷清清,只这桃花繁盛如旧。
下人领着她到了院子最中央的亭子外围,躬身行礼退下。
翠儿好奇地往亭子里瞧,朦朦胧胧什么也瞧不见,她小声抱怨道:“怎么一个人也不见?不是请您来赏花吗?这花倒是在,人呢?”
“且等会儿吧。”俞疏桐神色轻松地站在亭子外,望着园中各式各样的桃花,暗道刑部尚书好享受,这园子里的桃花不说千种,百种也是有的,加之各种稀有品种,聚起来团团簇簇美不胜收。
等了片刻,翠儿瞧着俞疏桐的脚,问说:“小姐累不累?要不咱们进亭子里坐会儿?”
“人来了,不必了。”俞疏桐按住她的,向前走了两步,指着一道拱门说,“你看。”
拱门另一边七八位小姐簇拥着一位衣饰华贵的少女慢步行来。那少女眼底暗带得意,瞧见俞疏桐淡淡瞥了她一眼,对旁边最近的小姐道:“你怎么把她也请来了?”
“她是国公府老夫人的孙女,看在俞老夫人的面子上,帖子肯定是要递的,没想到她真的来了。”那小姐回道。
“来便来了吧。”少女甩下众人快步走到俞疏桐面前,朝她皱了皱鼻子:“今儿怎么穿这么素淡,上次不还穿得跟我一样吗?”
“民女参见郡主。”俞疏桐施施然行礼道。
“起来吧起来吧。”倾云摆摆手让俞疏桐跟到她身边。
倾云身后的几位小姐都是朝中权贵子女,先前和她说话那位,就是发请帖的那位刑部尚书家的小姐沈溪。
她发出去的帖子不少,来的人却不多。
俞疏桐略略看过到场的七八位小姐,心中有数,默默跟在倾云左右,众人进到亭子里,桌上摆了瓜果点心。
沈溪请各位小姐坐下,几人以倾云为首围坐桌旁,时不时说两句闲话。
俞疏桐剥着瓜子,听那些个小姐你一句我一句,道着别家的八卦,也不见人出去赏花,平白浪费这大好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