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马上来。”
沈延玉熟练地收了书和药材,正要赶去和徐焕一起用膳,却见身后的沈琏一动不动。
“你怎么还愣在这儿,再不去饭菜都凉了。”沈延玉干脆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将他拽了进去。
沈琏看着眼前扯着他袖子的人,头一次神色有些懵,他盯着被她握住的衣袖,静默不语。
用完膳后,沈琏便向他们辞行了。徐焕本想多留他几日,但是他坚持要回自己的住所。
沈琏刚刚出了药监局,沈延玉迈着步子追了过来。
“你记得,若是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徐大人。”沈延玉怕有人对他暗中使坏。她算是发现了,沈琏就是个闷葫芦,受了伤多半也不会吭声,全靠自己捱过去。
沈琏静静地站在原地听她说完。
“你这条命可是我救的,我还等着你报答我呢。”沈延玉一时兴起,同他开个玩笑。
“好。”沈琏的表情十分认真,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那我也回去了,改日再见。”沈延玉冲他笑了笑,也转身回留芳阁了。
见她走了,沈琏也转身回去了。月色清冷,他手中还握着那颗糖。
太皇太后寿筵,上书房放了七日的假。今天便是开课的日子。
自从佟少昌那边打点好之后,沈延玉手头倒是比以前宽裕了许多。眼看着要入夏了,她又去新裁了几身衣裳。
今日,上书房的棋艺师傅让他们各自找人对弈。沈延玉不出意料地和沈琏分在了一组。不过这次,她倒是挺乐意的。
日光顺着半开半合的窗户落在棋盘上,窗外树上正有鸟儿时不时啼鸣。
“该你落子了。”沈琏淡淡地开口,他坐得端正,看着棋盘。
“马上,再容我想一想。”沈延玉一手捻着白子,一手撑着下巴,荷叶边的衣袖滑落了半寸,露出的白皙的手腕。
她刚刚学习围棋没多久,自然不熟悉。旁人第二盘都快结束了。他们这儿第一盘还在死磕。
主要是她一直落子慢,下一步都要思考很久。还好沈琏什么也没说,只是耐心地等她落子。
她小心翼翼地落了子,应该可以下在这里吧。
“错了。”
沈延玉抬头看着沈琏,见他一直盯着棋盘,她又看了看自己刚刚落子的位置。才猛地发现好像是下错了,还犯了个大错。
她将棋子挪了几步,这回应该没问题了。
“又错了。”
她改了几步,都不对。
“不改了,不改了,我都不知道该下哪儿了。”沈延玉被这围棋都要弄得一个头两个大了,看来她真是没有下棋的天赋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她的白子捻起,重新落了个地方。
“你若落在这里,不出两步,便输了。”
沈琏给她换了位置后,她才看明白,原来之前她摆的位置的都是在沈琏的圈套里。
下了几步,沈琏就一直在跟她解释,教她该如何落子。白子在他的手下,渐渐挽回了劣势。
虽然一直在输,但是沈延玉却觉得自己的棋艺在慢慢长进。沈琏教得耐心又细致,她觉得可比授课师傅那一番云里雾里的说辞好多了。
“你看,我吃了你的子。”好不容易有一回能在沈琏手里讨到几子,虽然还是输定了,她却十分高兴,发髻上的紫色头花也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嗯。”
沈琏微抿了唇,阳光涂染着他的睫毛,落下浅浅的阴影。
漆红的窗台洒落斑斑点点的日光,木框围出外面绿意盎然的景色。
第17章 树大招风
转眼已是盛夏,天气渐渐闷热起来,沈延玉提着盒子向万寿宫去了。半路上她同佟少昌打了个照面。
“五公主。”佟少昌现今瞧着是意气风发,正领着一群人刚刚从万寿宫出来。
“佟总管好。”沈延玉也向他点头致意,二人瞧着是客套一番,只是眼神交互时,佟少昌冲她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看来她救了沈琏那件事,太皇太后已经知道了。
万寿宫的大门正开着,沈延玉向门口的宫人知会了一声,不一会儿太监福禄就来领她进去了。
进了殿,太皇太后似乎刚刚礼完佛,虔诚地坐在团蒲上,面前点了九柱香,福禄忙上前将太皇太后扶了起来。
几个宫女备好了水为她净手。福禄在她身边小声低语了几句,太皇太后并未回头,只是吩咐了一声:
“来人,给五公主赐座。”
“谢太奶奶,延玉今日来除了想来陪陪您以外,还带了些东西。”沈延玉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了福禄。
“最近天热,夜里闷,延玉给您调了新的熏香,还望太奶奶夜里能睡得安稳些。”
太皇太后闻了闻盒子里的熏香,点了点头:“确是好香,没想到你竟还会调香。”
“延玉会的都是些微末伎俩,算不得什么。”沈延玉在一旁坐下,面上是一派乖巧。
太皇太后回了紫檀榻,似有意或无意转动着手腕上的一串佛珠:
“不知道你是跟谁学的调香?”
沈延玉眼皮轻微跳了一下,恭恭敬敬地垂首回答:
“回太奶奶的话,是太医院的徐大人教的。我之前受了几次伤,都是多亏了这个徐大人费心将我治好了。”
“如此看来,这个徐太医造诣倒是颇高,有功,当赏。”太皇太后抬了抬手,福禄就会意了,吩咐人去备礼。
“徐太医确实医术高明,前几日我在路上碰到个人,像是夜里看不清路从哪儿摔了个仰翻,一脸血糊糊的。看着也可怜就送去太医院,都说救不活了,徐太医一经手就给治好了。”
“你这丫头倒也是心善,”太皇太后眼神也终于放柔了一些,良久,抿唇摇了摇头,“心善好啊,总比那些恶毒心肠的东西强。”
“太奶奶谬赞了。”沈延玉颇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和徐焕救了沈琏,若是不解释清楚,难免引得太皇太后误会他们三人有所勾连。
沈延玉仰头冲太皇太后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么。
“太奶奶可喜欢下棋?最近上书房的师傅教了我们棋艺,我虽学得粗浅,但是也能陪您消遣消遣。”
“已经许久没人陪哀家下棋了,倒是也手痒。福禄啊,去把棋盘拿来,哀家今天要和五丫头切磋切磋。”听到下棋,太皇太后更是来了兴致,这五丫头倒是对她胃口。
随后,沈延玉便陪着太皇太后下棋。经过沈琏的指导,她现在的棋艺也还算拿得出手了,让太皇太后下个尽兴倒是可以。
万寿宫内熏香袅袅,福禄又添了新香,榻上一老一少下棋下得正欢,沈延玉时不时还同她讲些在上书房的趣事,直逗得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眼见着天色有些晚了,沈延玉便向太皇太后辞行了。
“太奶奶,过几日延玉再来看您,到时候给您讲点新鲜的趣事。”
“好,好,五丫头可记得早点来,哀家今日这棋可还没下尽兴。”太皇太后似乎还有些不舍,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深居宫闱的老人罢了。
“好。”沈延玉弯腰向她行了礼,便在宫人的护送下出了门。
万寿宫内,太皇太后瞧着面前的棋盘,神色不明。良久,她才开了口:“福禄啊,扶哀家去歇息吧……今夜就点五丫头送的香吧。”
“是。”福禄点了点头,命人去备香,然后就扶着太皇太后进了寝宫。
随后的日子,沈延玉除了去太医院,便是定期去万寿宫向太皇太后请安,祖孙二人的关系倒是越发亲昵。
这种态势在沈延玉看来自然是好的,可有的人便不这样觉得了。
奉月宫内,白贵妃瞧着还在那儿修理指甲的沈和真,颇有几分无奈:
“真儿,母妃同你说了多少遍,让你多去太皇太后那里走动走动,你偏不听。如今倒让个没名没分的抢了先。”
沈和真冷哼一声:“不过是个贱奴生的东西。”
“你这个性子早晚吃亏!做母妃的自然是要多为你们谋划,你姐姐性子沉稳,也无需我担心。倒是你,若能讨得太皇太后欢心,我们在宫中的地位才可更稳固。”
白贵妃颇有几分恼怒,她未曾诞下皇子,本就吃亏。虽然自家哥哥是当朝宰相,也难保皇上不忌惮她母族的权势。荣辱贵贱,全凭皇上一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