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们伺候的明明是个明君,却每天仿佛在面对暴君?这种心惊肉跳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所有服侍的宫人们不由在心底哀嚎着。
小太子一来,就见准备上朝的父皇帝装威严,旁边服侍的近侍却如丧考妣,静若槁木,下意识便顿了一下。还是没有避言,宗继礼直直对宗煜行礼道:
“父皇,儿臣想在义安县主觐见后,单独见一见她。”
“嗯。”
蹙着眉的宗煜也没问为什么,直接痛快地应允了。
于是涟玉刚等在御书房外准备觐见时,就见一位等候的东宫内侍上前向他说,一会还要见太子。
好吧,虽然一会等他说了那些话,还不知道能不能见上这位小太子。
涟玉点点头,便跟着出来迎接的小内侍进了御书房里。
然而几乎是在脚步踏进门槛那一刻,大脑中宛如被电到的感觉再次传来,涟玉浑身一怔,不禁愕然地抬起头,直直看向坐在御桌后头的高大男人——
等等,怎么回事,不是猫猫吗???
怎么是个人!!!
第二十五章 霸道帝王“俏皇后”(八)
李公公一看这位新封的县主,就这么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盯着皇帝看,心里就不由叫了声不好。
虽然这回陛下异常的没有让设屏风,但就这样被人直直盯着,怕是继位后头一遭吧!也不知道教导县主面圣礼仪的女官是哪一个,怎么就没告诉她不能直视陛下!
李公公刚想呵斥大胆,就见御桌后的陛下竟站起了身,直接越过桌子,往下方怔怔站着的义安县主走去。
看着沉步靠近的威严男人,涟玉下意识往后退去,一进一退间,他很快便靠到了墙上,随后,就听到面前的男人沉冷着声音道:
“怎么,朕就这么可怕?”
李公公和送人进来的小内侍已经完全傻了,瞪着靠在墙边的那一高一低两道身影,满脸都是晴天霹雳的模样。
“……!”
涟玉在听到“朕”那一刻就瞬间惊醒了,这时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完全没有之前的记忆,在这一世里,他是大历的帝皇,不是那只可爱的小猫,而是真正可以主宰他生死的人。
心下顿时一酸,眼眶微红的涟玉慌忙低下头,惶然地想要开口认罪,却还没等他开口,下颌就被一只大掌握住抬了起来——
潋滟的雾眸就这么直直对视上了那双深幽的沉暗眸子,只听霸道的帝皇又道:
“你就这么怕朕?”
“……………………………………”
后面的李公公和小内侍登时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了,只恨为什么今天当值,他们竟然看到了个奇怪的皇上!!!
“……………”
“???”
这回别说了解皇帝脾性的李公公他们了,就连涟玉也怔怔看着抬着他下巴的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等等,发生了什么事?
眼前这人是因为当帝皇太久了,所以骨子里的霸道已经溢出来了?
还是当过了猫,就会变得幼稚冲动一些,又因有精神连接的缘故,潜意识里觉得彼此熟悉,所以才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这一世,是拿得“霸道帝皇冷酷喵”的剧本吗???
“呃……”
卡了半天,涟玉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向后仰头挣脱开下巴,觉得还是要警醒下自己这是个皇权至上的世界,随即便敛下眸,不再瞪着面前的皇帝,轻声回到:
“陛下,我、臣是因为有事未曾全向您禀报,才如此惶恐觐见的,并不是畏您。”
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还是有点发虚。
“……”
宗煜盯着面前乖巧的人,看了眼自己被甩开的手,沉眸中顿时闪过一道阴郁之色。
这本不该他会做的事,但不知道怎地,从见了这个人起,内心深处就有一股爆裂的火在燃烧,脑海里一句仿佛压抑数十年的“你是谁”想要去问,但却更愤怒于对方现在会畏惧他,就好像,这个人天生就不该怕他,天生就该——
压下心底蒸腾的火焰,宗煜阴沉着双眸,看了眼身后的两个内侍,便转身回了御桌。
接到指示后,李公公和小内侍立刻用奔命的速度出了御书房。皇帝拿起笔批起了奏折,像是已完全恢复了正常:“说。”
屋里的涟玉呆看着霍然离去,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帝皇,怦然作响的心跳才逐渐平稳下来,深吸口气,他小心上前两步,犹豫了下终是没有跪下,只俯身行礼道:
“陛下,小人并非女儿身,此次获封县主爵位也非有意欺君,林家所有人均不知四姑娘是男儿身,还望陛下恕罪。”
之后,便把原身生母乐姨娘诊出儿子活不过弱冠,不想给京中恩人夫妻添堵,就将之养成了女孩的事由说了出来。
神色顿了一下,帝皇又继续批着奏折,倒也没作出其他反应:
“唔,知道了。”
“……”涟玉看着对方这副模样,总算找回了之前与之相处的模式和感觉,不由轻轻松了口气。
随后,他便听到已开始批下一个奏折的男人突然问道:
“你想恢复男身?”
微微一怔,涟玉想着也不知道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他若恢复男身,林府难免会被人指点,而且特封他为县主的皇帝,也不能当作看不见,总得要再给个说法。
如果说恕他欺君之罪,那会不会让这人的威信受损?世人会不会觉得,只要有了大功,做一些错事也能被饶恕?
而且这一来一回,又经波折又连累旁人,想到之前因林父被人退亲的林清磊,想到好不容易恢复元气的林家三房,涟玉就想,他真得要在这短短几年存在里,为了自己而让原身家人被“另眼相看”吗?
何况,最受指摘的他也不能躲在庄子里,什么都不管的直到离世,那恢复男儿身又有什么意义?
思量许久,涟玉才摇了摇头,垂眸轻声回到:“不恢复男身了,只要陛下知道,恕我欺君之罪就好。”
宗煜停了笔,就这样目光沉沉地盯着人,许久后,才继续道:“还有呢?”
“……”
涟玉抬头去看对方,望着那双神色莫辨的眼眸,心里却彻底一松,又诚声道:
“陛下,我有一些奇药,之前观太子殿下是先天病弱,想要观看一下太医脉案,推断能否让殿下用这奇药恢复健康。”
宗煜幽眸一顿,就这么又盯着他半响,才回复到:
“一会可自行去太医院查看,待有结果再议。”
“是。”
涟玉看着也没问他奇药是什么的人,心中不由一暖,待对方直接给了个令牌,也没细看,就俯身行礼告退了。
出了御书房,才向瞪大眼震惊他全身而退的李公公点下头,跟着等候的小内侍往东宫而去。
望着那抹身影离去,李公公这才回了御书房,等给陛下换茶时,赫然发现这个早晨还阴沉不爽的主子,此刻竟如雨过天晴一般,神色已完全缓和下来,心里顿时如万马奔腾般狂跳起来——
竟然一下子心情好了!
娘啊!老天爷啊!
这皇宫是要变天了!
那位县主殿下,他应该没有得罪过对方吧!
涟玉到了东宫接待大臣的外殿坐下,刚端起茶,就听外边传来了“殿下您慢点”的呼喊声,眨眼间,殿门口已出现了一道瘦削的小身影,正停下来在平复着呼吸。
想到第一世的自己,心下就不禁有些怜惜,涟玉站起身行礼,微笑着向对方拜见道:
“太子殿下安好。”
“嗯!”小少年进了殿,看着内侍们把门窗全部打开,不留一丝遮蔽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涟玉解释到:
“县主勿怪,我虽向父皇求了与你单独相见,但宫人们执意要如此做避嫌。”
“理应如此。”
涟玉也不在意,摇了摇头,便和对方礼让着先后坐下。
随后,他听到小太子歉意地道:
“承蒙上次相救,却一直未曾亲自相谢,实在是太失礼了。”
之前定北侯曾到义安县衙客院道过谢,涟玉当时只想着太子好了便行,却未料到对方竟一直想和他亲自道谢,所以之前同行的路上,才几次要和他说话吗?
涟玉眼中不由泛起温柔的波光,看着这个温和有礼的储君,笑着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