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又凉又热,几乎让人想要沉沉睡去。
他一步一步往别墅大门走,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但这异常的安静并不是好现象。
他们都散了吗,那苏星允呢?
少年等不到他,绝对不会走的。
所以,自己只要走到别墅找到他,就能得救。
他擦掉眼皮上的汗,抬头看去,别墅的二楼闪出昏黄的灯,窗帘上映出闪动的人影。
从落地窗看进去,一楼大厅早已空无一人。
糟了。
邹简言忍着钻心的剧痛,加快了步伐。
他一想到苏星允可能有危险,就心慌意乱起来。
伤口很深,血顺着刀柄不断流出,滴在地上如暗红色的花朵。
为了让高新平能被关上几年,他选择的刺入点是最理想的。
虽不致命,但也很危险。
像现在这种剧烈的跑动,会令他有失血过多而昏厥的可能。
昏倒在这里,一时半会不会有人发现,那么必然死路一条。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比起自己的身体,那个叫苏星允的少年,更重要。
*
苏星允躲开了陆延一次一次的袭击,但却没有还手的能力。
药效很强烈,光是保持清醒和理智就已经十分难得了。
在陆延耐性用尽,拿着一卷细绳逼近时,他忽然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这脚步声十分奇怪,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像是无法保持平衡却要拼命往前跑似的。
是谁?是邹简言吗?
这个租来的别墅不会有别人,如果有,一定是他!
苏星允像个在沙漠中跋涉太久的将死之人,忽然看到了绿洲。
只要一想到邹简言,他的心就触到了地面。
他掩住自己发光的眸子,拼命往门边挪过去,在陆延讥讽的眼光中,扭动了门栓。
“呵,小允,你是不是吓傻了。整个这一片别墅园就咱们两人,你打开这扇门,就能跑出去了?”
但他这话才刚说出口,整个人就愣住了。
门缝一点点张开,走廊上的灯光更加明亮,一个高大斜长的影子渐渐漫进来,覆盖住地板。
男生脸色苍白,眼眸沉郁,嘴角紧紧抿起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邹简言……”苏星允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来了,他没事。
对视时,苏星允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
但邹简言实在笑不出来,只是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他一眼,才微微点了点头,眼角还在轻轻抽搐。
这是极度痛苦却要忍耐的表情。
苏星允不解地顺着男生胸口看下来,直到看到他用手挡住的腹部。
黑色的刀柄、闪着银光的刀刃、浸润了血的外套、鲜红而苍白的手指……
“邹简言!”苏星允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竟然撑着站了起来,朝男生扑了过去。
他半跪在男生腿边,两只手伸过去想帮他止血,又害怕弄疼了他,不知所措地张着嘴,忘了合上。
“你快躺下!”苏星允想扶他躺下,男生却一动不动立着。
“你先走,快走。”邹简言只是从嘴边挤出几个字,眼珠子直楞楞地盯着对面的陆延。
他此刻的眼神,与其说是愤怒和恐怖,不如说是决绝。
如果能用他这条命换苏星允远离恶魔,他会毫不犹豫接受这场交易。
“不行,我们一起走!”苏星允踉踉跄跄地要去拽他,却发现拽不动。
“他不会让我走的。”邹简言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心里早已预感到了接下来的结果。
刀不是陆延捅的,他无须为这件事承担责任。以他的狡诈程度,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折磨人的机会。
只要拖延时间,邹简言就会因失血过多而倒下。
陆延没想到邹简言这么硬,流了这么多血还能站得这么直。
看到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他简直火冒三丈。
高新平真是废物,就不能往中间捅一点吗?
好在他撑不了多久了。
“别急,小允,我帮你们叫救护车。”陆延笑了笑,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晃了晃,“唉,这里怎么没信号呢?”
苏星允站起来,想冲过去抢手机,却被邹简言握住了手。
“没用,别去。”
“不行,他故意的,你再这么下去,会……”
方圆几公里杳无人烟,没有手机,即使他们现在出去也找不到人救命。
但呆在这里,只是稍微暖和明亮一点,还不是等死?
男生的手冰冷粗糙,上面凝覆这大块大块的血渍,看上去触目惊心。
而苏星允的手却异常柔软温暖,交握在一起的时候,冰火交融,微微地疼。
“苏星允,要好好学习。记住你说过的话,要做有用的人。”
“邹简言,你放什么狗屁,你别说了!不许说这些!”
邹简言嘴唇失了血色,慢慢弯下了背脊。
苏星允眼泪猛地喷涌而出,他不敢相信。
他以为面前的男生永远都会挺直脊背,傲然挺立。
他从来不知道,他也不过是一具血肉之躯,也会受伤流血,也会有离开自己的可能。
“邹简言,你躺下,来,躺我腿上。”
“嗯,我…躺你腿上。”
男生呼吸逐渐微弱,变得异常温顺,躺下去的时候,眼睛也开始慢慢阖上。
苏星允拼命掐他的人中,大声哭喊:“陆延,你快叫救护车啊!你救他,你给我救他!你不救他就等于杀了他,你是杀人犯!”
陆延被眼前这一幕震慑住,他甚至有一丝的茫然和空虚。
这就是爱情吗?那自己和苏星允之间的是什么呢……
“让他睡吧,小允。”陆延最终还是硬下了心肠,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星允:“我没有杀他,是你杀了他。你如果不那么爱他,他也不会死。小允啊,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
“邹简言!不要睡!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求求你不要睡!”苏星允的眼泪滚烫,不断滴在男生的眉眼和脸颊上,缓缓滚落。
一时竟分不清是谁在哭。
“砰!”一声踹门声从楼下传来,接着是迅捷而低沉的脚步声,“不要动,警察!”
一批身着警服的高大男人鱼贯而入,身后跟着三个穿白大褂、抬着担架的医生。
原来是邹简言在上楼来之前,先去一楼用座机报了警。
他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迎合陆延的心理,顺理成章地拖延时间。
“邹简言,不要睡……”
苏星允的最后一丝意识也逐渐抽离,他缓缓沉沉地靠向身后的墙壁,昏睡过去。
两人紧紧握住的手,却怎么也拽不开。
第48章 醒来(正文完)
苏星允从噩梦中惊醒时,口中还喊着邹简言的名字。
猛地睁开眼,四周亮得晃眼,只感到一双温暖厚重的手覆在他手背上。
随着他的头抬起来,那双手迅速撤了去。
那个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继父聂大强,此刻坐在病床边的小木凳上,急忙靠了过来。
“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他站起来,笨手笨脚地把床头抬起,又给苏星允头下垫了个枕头。
“聂叔叔…我没事,邹简言怎么样了?他没事吧?!”苏星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满心想着那个男生的安危。
“你别急,他没事。”聂大强赶紧安抚他,在少年长舒了一口气后,才解释道:“你的同学刚动了手术,医生说没有伤到内脏,只是失血过多。不过,现在还没醒。。”
“很快会醒的吧?”苏星允不放心地问。
“会的,很快就会醒。”聂大强挤出一个安慰的笑,给苏星允倒了一杯温水,“你妈听到你受伤的事,急得差点晕倒,现在在家里躺着,我叫她别来了。一会儿哭哭啼啼,反而影响你情绪。”
“我没事了,聂叔叔你很忙吧,不用管我的。”苏星允不好意思地接过水,低下了头。
“不打紧,公司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干活。”聂大强又开始削苹果,动作笨拙到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手指削掉。
“小允,以后有事要告诉我们,我和你妈都想帮你,不要把我们当外人。”他声音有些抖动,不似以往那么沉稳,似乎这些话说出来很让他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