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对小徒弟使了一个眼色,就见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女童从马背包裹里取出一盒糕点,打开递到燕殊手中:“师傅是担心前辈一人山路难行,若是不方便,便收下这盒糕点吧。这糕点入口绵软,香甜入心,最是顶饿。师傅罚我抄经不得吃晚饭时,我就会偷偷这个吃。前辈放心,这只是不值钱的小点心罢了,是用江米粉和水蒸熟,抹上红糖豆沙馅卷起来,切成小块,最后撒上炒熟碾碎的黄豆粉。这盒我还在上面淋了糖桂花汁,吃起来还有股桂花特有的柔和香气,可以中和红糖的甜腻之感。最适合远途之人。”
燕殊其实也没有太想拒绝的意思,而当她手快地吃了一口黄豆粘糕时,心底的一丝犹豫更是跟着糕点一起咽进肚子里。
“山路确实难行,承蒙盛情邀约,我便却之不恭了。”
燕殊起身,参照醍醐丹的提示,对着他们拱手道谢。
白发女童扶好被她揉乱的小鬏鬏,面不改色地缓缓道:“前辈喜欢就好。”
观主呵呵一笑:“我这小徒弟最是手巧,尤其是拿手一道桂花蛋。那菜色泽金黄,非糕非粥,绵软柔润,滋味却更是香甜,令人称奇的是它不粘盘子、不粘牙齿。我一人吃着实浪费,正好小友来了,定要尝上一尝!”
燕殊捂着有些嗡鸣的肚子跃跃欲试,虽然想象不到那到底是什么口感,但听起来会比她刚刚吃得更美味一点。
当下决定应邀前往。
她暗自想着,自己可真是幸运,遇到的都是好人!
于是,她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抬手捏了捏女童肉嘟嘟的可爱小脸。
女童揉了揉通红的脸颊,勉力维持镇定:“前辈喜欢就好。”
上山道路曲折幽深,荆棘遍布,稍有不慎便会被棘刺刮坏衣衫。
眼前的道观规模不大,该有的建筑——诸如钟楼、鼓楼之类,无一不缺。
只是,道观整体呈现一种年久失修的败落感。
它的名字已经被风雨侵蚀的看不清,外墙和檐绘也出现大片的剥色。唯有踏入山门,转过壁影后,看到整日焚香的坛场,以及正位之上干净整洁的玉皇行殿,才能清楚地知道,这是一处尚有人气的道观。
正殿,观主燃起香,敬在香炉中:“几年前,我云游至此,见此地秀气聚内,层峦叠嶂。烟笼霞飞,鸟鸣鹿游,景致之美不可盖述。观宇也是我在那时发现的,虽然破败不堪,做个栖身之所已然足以。这几年我一直在修缮,却杯水车薪,还望小友莫要嫌弃。”
燕殊自是摇头,她模仿着他们的动作,焚香叩拜,在起身之前,她从香囊里掏出一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玉佩,放到功德箱中,再拜起身。
“前辈是有所求吗?”一旁给她抱着猫儿的女童轻声问道。
燕殊从她怀里接过猫儿:“拜殿不空手,是应尽的礼貌。”
想了想,她又道,“不过,我也不是没求。心之所愿,我自会去实现。在此之前,我暂求祖师们佑那人平安喜乐,在我找到之前无病无灾。顺便,我还求了,希望猫儿尽快醒过来,如此,我才能尽快离开。毕竟玉佩本来就是猫儿的东西,我自然也要为他求一求。”
新到一个地方,燕殊有点待不住,敬过香后就在观主的带领下开始东走西看。
她走得很快,自是没看到,等她踏出正殿宫门后,她敬上的三株上香悉数从中间折断。
烟雾袅袅,香云入盖,彩绘的祖师面目慈悲地注视着一切。
女童垂着眉眼,看不清面上神色,在原地待了许久,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淡然地捡起残香,丢到炉下的香灰里。
作者有话要说:啊,好冷,照例留言的亲们红包暖和一下。
瑟瑟发抖o(╥﹏╥)o
另外,半夜刷微博才知道今天的双11,太好了,更新帮我省了一大笔钱!
第4章
凡人的身体是很娇弱的。
燕殊洗漱用膳后,带着猫儿一起去厢房休息,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了。
女童将温热的早饭给她送到房里,等她用膳。
这让燕殊有些羞赧,掏出一双素花白银耳钉,不容拒绝地递给她:“我听观主说你叫阿荼,我瞧见你有耳洞,这耳钉便做谢礼送与你吧。在此叨扰,真是麻烦你了。”
女童并没有推辞,从她手中接过耳钉,展在她眼前,抬头注视着她,神情落落大方:“多谢前辈。前辈,你可以帮我戴上吗?“
这种小小要求,燕殊自然不会拒绝,俯身给她戴上后,又忍不住抬手掐了掐她稚嫩可爱的小脸。
她笑靥如花:“女孩子就是可爱啊,我最喜欢女孩子!”
“前辈喜欢就好。”不慌不忙。
用膳后,女童恭敬屈膝,将餐具收回托盘退下去,模样既沉稳又从容。
山中道观的日子如水般平淡无澜,燕殊却是会找乐子的,上山打鸟,下水摸鱼,偶尔来了兴致,还能随意翻阅观中典籍。
这对于什么都不记得的燕殊来说,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半点不觉得无聊。
观主可能夜里染了风寒,早上起来就一直听到他在咳嗽。而观中的草药不充足,观主写下药方,让阿荼去山脚下的镇上抓药来医治。
闲着无事,姬灵均又一直不醒,闻言她也要跟着阿荼一起下山。
一方面是觉得小女孩独行不安全,另一方面也是想重新瞧瞧有没有人能给姬灵均看看。
虽然观主说他无事,但她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下山,顺着溪流而下,穿过一个依水而建的村子,便能上大路,去往镇上。
村中小径,燕殊抱着猫儿走在前,忽然听到身后的阿荼传来一声痛呼。
“阿荼,你怎么了?”
阿荼捂着额头,眼前一阵眩晕,蹲着身子缓解了好一会儿,才细声回答:“没事的前辈,只是被什么砸到了额头……”
说完,抬头对她懂事地笑了一下。
燕殊蹙着眉,眼尖瞅见她指缝中渗出血迹,刚想说什么,耳畔突然传来破空之声,她挑眉,握住的瞬间反手掷回去,就听到路旁茂盛的草丛里传来孩童的呼痛的哭声,紧接着,一群小孩子呼啦啦跑了出来。
“灾星,你居然敢打还手!”
“妖怪妖怪,她是妖怪!我们一起打死她!”
“快看看啊,她居然将虎子的脑门都打青了,快去告诉他爹娘。这个扫把星不仅害死了自己父母兄弟,现在又来害我们了!”
一小群孩子炸天呼地喊着要报仇之类的话,跑去告诉自己爹娘。另一部分则留在这里,给虎子壮威。
而那个被叫做虎子的孩子捂着乌青的脑门,顶着一泡泪,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被护在身后的阿荼,转而看向面目冷凝的神仙姐姐:“漂亮姐姐,你不要被她骗了!她天生白发,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怎么都杀不死,离她太近的人,都会被她害死的!”
“哼,如果不是她叔母及时将她赶出家,他们一家也要死在她手上了!”
“没错没错,也就只有道观里那个疯老头才敢收留她!”
燕殊被他们吵得头疼,掏了掏耳朵:“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就是你们围在这里打人的理由?一群半大的男孩子,个个都是腿长胳膊粗的,不想着农忙时帮亲人干活,也不努力读书学习,就学会成群结队欺负小女孩吗?”
“她才不是小女孩,她是怪物怪物!”有人反驳。
“就是,正常人怎么会有长着白头发!她分明是扫把星!”
“没错,前几天山里传来可怖的吼声和地震,肯定是她又在杀人了!”煞有介事的附和,“那个疯老头这么久不出现,肯定被她吃了!”
阿荼对此已经习以为常,面对孩子天真的邪恶,并没有半分动容,她只是低着头,并不为自己争辩半分,看起来既乖顺又可怜。
燕殊不耐烦跟听不懂人话的孩子争辩,也不想多管闲事为别人父母教育孩子,好竹出不了歹笋,从这些呜呜咋咋的孩子身上,足以窥见其父母为人。
不过是欺负阿荼没有父母兄弟罢了,至于说什么叔母。呵,不是自己的孩子,哪里会有什么真心?
这种恶毒的流言,不过是成年人世界的遮羞布而已。
她只是忘记了很多事情,不代表失去了该有的判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