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法子失效,扈晓迅速启动第二个,只见她食指、中指微躬,夹住男生大拇指附近的一丝皮肉,使力往右一拧。
“嘶!”
猝不及防,痒意变成疼痛,毫无心里防备的人本能地轻嘶一声。
陈嘉遇转过头来,颇为无奈地看着她,“这种情况下一般人都用手掰,你倒好,刁钻古怪心狠手辣。”
扈晓没有理会数落的话,反而很有眼色地抓住对方手指微微松动的档口,右手从男生手腕处滑入掌心,并瞬间十指相扣。
“你。”亲密的举动,陈嘉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就没法握拳了,我是防止你耍赖。”
话落,她摇了摇两人紧握的手,神采飞扬笑靥如花。
那瞬间,陈嘉遇有些慌神,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说:你栽在扈晓手里了;紧接着又有一个声音答:栽就栽吧,是她我认。
回过神来时,他用力回握掌心柔弱无骨的小手,扈晓瞬间眉头轻皱,正要问对方什么意思,耳边已经响起陈嘉遇的声音。
他说:“我不耍赖,你画吧。”
*
掌心画画而已,陈嘉遇起初以为小事一桩,直到十几分钟过去,他没能看进去书里的任何一个字,才意识到严重性。
笔尖轻戳皮肤的痒与女生手指的凉勾走了他全部注意力,所有脑细胞不受控制似的跟着扈晓的节奏,并猜测她在画什么。
奈何她所勾勒出的线条,他穷极想象,也没个头绪。
陈嘉遇一点又一点,身体慢慢往左边倾斜,视线刚落到掌心来不及看清全貌,低头认真画画的人突然出声。
“好了,大功告成。”
扈晓声音欢快,抬头逮住倾身偷看的陈嘉遇后,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很好奇,很想看是不是?”
他轻咳一声,随后理所当然地说:“这掌心画是冲我来的,如果我不好奇,你就是白费功夫。”
“你——”
扈晓惊讶地看着他,“你好像什么都清楚的样子。”
陈嘉遇嘴角轻扬,“很浅显的道理,在我手掌心,又怎么可能是给别人看的。”
“那你说说,这幅画什么意思?”她轻推他手臂,“我就不信这你也能看出来。”
“这里是一颗星。”
“很对。”
“这是一间屋子。”
“没错。”
两句话后,陈嘉遇没再吭声,扈晓却眼巴巴等着后续,等到心急,“然后呢,你倒是继续啊。”
男生盯着自己的掌心,仔细看了遍后问:“除了星星和屋子,还有别的?”
“没有。”扈晓眉头蹙起,一字一句道:“我是问你这幅画的寓意。”
“寓意……”这谁知道?陈嘉遇感到头大,停顿片刻后开始乱猜,“你想看星星,是不是?”
扈晓突然笑了起来,“就知道你看不懂,需要我的解说。”
陈嘉遇快速收拾好桌面的书本,紧接着拉起扈晓就走,“出去说,外面有你画的星星。”
男生动作利落,力气大,扈晓只有跟着走的份,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出了教室,她急忙挣脱对方的手。
被甩开,陈嘉遇瞬间停下脚步回头看,只见扈晓眉头轻蹙,明显的不高兴。
他紧张起来,“有情绪,不愿意?”
是不愿意看星星,还是不愿被自己牵着,那一刻,陈嘉遇突然丧失了问个明白的勇气。
扈晓瘪嘴控诉,“你手心本来就热,墨迹还没干,被你这么一拉扯摩擦,我的画肯定糊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陈嘉遇暗暗松了口气,随后抬起左手一瞧……
果然,先前棱角分明的星星已经变得模糊,他尴尬地轻咳一声,紧接着把右手伸到扈晓眼前。
“这里还是空白的,给你画。”
“不画。”
扈晓生硬地吐出两个字后,独自往前走。
陈嘉遇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心底懊恼万分,自己竟然把人给气走了,真够笨的。
怎么办?
他正想着可以补救的法子,冷不防扈晓突然回头、折返。
“你这么笨,我就不该期待你能理解我的心思。”
她嘴上埋怨手却已经伸出,握住男生右手后,严肃反问:“掌心如果都有画,你还怎么牵着我?”
清冷又嗔怪的语气,内容却如此情意绵绵,陈嘉遇的一颗心跳得飞快。被骂,他从没这么舒坦、激动过。
扈晓见他被自己刺激得傻愣愣的,赶忙在对方开口拒绝之前补充,“外面这么冷,你偏要拉我出来看星星,当然有责任给我暖手。”
陈嘉遇手腕一个灵活旋转,瞬间将女生的冰凉小手裹入掌心,“嗯,走吧。”
往后的很多个冬天,扈晓每每搓手取暖的时候,总会想起陈嘉遇,并感叹:那人掌心真舒服,像余温尚存的暖手宝。
而同样一件事,陈嘉遇印象最深的是扈晓对掌心画的解析。
那时候,她手指夜空说,“天上的星星是你,地上的茅草屋是我,有一天,你掉下来,恰好落在我心里。”
“然后呢?”
平素清冷的眉眼满是笑意,陈嘉遇等着她说,从此星星和茅草屋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扈晓并没有按照他所期待的来。
“星星可是稀罕物啊,我喜欢得紧,兴奋地关上所有门窗,想把你据为己有。”
说到这,扈晓突然轻叹一口气,“哎,可你太耀眼,散发出的光芒根本不是我这个茅草屋能遮住的。”
陈嘉遇脸色不善,“接下来,你要敢说出什么星星和茅草屋被拆散的狗血桥段,我会请你吃雪糕。”
“为什么是雪糕?”
扈晓扭头看向身侧人,“我怕冷,而且阿妈不允许吃雪糕,夏天都不行,更别提冬天。”
“那样更好,雪糕冻住你嘴巴,免了胡话,回家后还能被教育一顿……”陈嘉遇凉飕飕地看着她,“知道怎么说了吧,继续。”
面对突如其来的威胁,扈晓惊得几乎结巴,“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太霸道了!”
陈嘉遇说:“我就这样,不喜欢狗血。”
“也没多狗血,我的故事里,众人发现端倪,一致要求茅草屋放了星星。”
她小心翼翼地瞅了陈嘉遇一眼,紧接着从包里摸出纸巾,随后拉过他左手,一边擦拭掌心的屋子,一边说:“没能藏住星星,茅草屋自惭形秽原地消失,星星重回天空,接受成千上亿的仰望。”
几乎是扈晓话音刚落,一只大手紧紧捏住她手腕,强势阻止对茅草屋的清理。
陈嘉遇脸色铁青,“结局得改,星星不喜欢。”
第27章 谁也不给
一个就近取材信口胡诌的故事,扈晓没料到陈嘉遇如此当真,她停了擦除掌心屋子的动作,抬眸看向眼前人。
“那你说,星星喜欢什么样的结局?”
“这个问题,你应该自己琢磨。”
陈嘉遇依然冷着脸,相比强加式的直接要求,他固执地希望扈晓能自行领会,并愿意给出一个圆满结局。
所谓圆满,至少是无论如何都别舍弃他。
可惜,期待与现实常常大相径庭。
扈晓见他面容严肃,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好像极度抵制、厌恶这个故事,她愣了愣,随后想到对方这些日子的照料与关心,决定做出让步。
“好吧,不拿你开玩笑了,我知道星星一直在天上,从未掉落,更别说与茅草屋有牵扯。”
“……”
一句话浇灭满腔期待,陈嘉遇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偏头看向别处,心底的郁闷达到极致。开玩笑?无关情意,她竟然是在开玩笑,而自己当了真,还傻傻地盼着美好结局。
眼看陈嘉遇挪开目光脸色更差,扈晓暗暗咋舌,旋即借力对方手臂,侧着身子笑嘻嘻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生气了?”
“你真的,只是在开玩笑?”不是表白?
陈嘉遇试着再次确认,“只是”两个字语气极重,但关键的后半句却没有问出口。
扈晓并未听出话里的隐晦意思,她就事论事地点头,“当然是玩笑,你灿若星辰说得过去,但我哪里像茅草屋?而且作为一个有颜值有梦想的人,怎么可能自惭形秽?”
“嗯,你不是茅草屋。”故事被彻底推翻,陈嘉遇反倒松了口气,随后低声道:“也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