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飨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就像一座雕塑。
难捱的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盖在小海獭的脸上,令他呼吸困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诺忍不住扒上他的裤腿,歪着头,由下往上打量着小老板的神色。
他总算意识到刚刚的对话有哪里不太对劲,正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窘境。不等他想说漂亮的挽救的说辞,罗飨终于动了。小海獭抖了抖鼻翼,好奇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只见罗飨慢慢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只精巧的金丝攒锦字佩囊,拿在手上,漫不经心地掂了掂。“上次你说到——”他开口道,语气又恢复了小老板固有的散漫和慵懒,“在心里为我准备了个小箱子,用来装我的‘可爱’。”
他诺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好奇地望着那只上下跳动的佩囊,觉得它很是漂亮,心里痒痒的,恨不能捧在爪子里好好赏玩一番。
罗飨却忽然收了手,将佩囊紧握于手心。他说道:“我这里也给你准备了一只佩囊,这就是你的‘可爱袋’。里面装着糖果,每一颗都代表着你的可爱,什么时候装满了,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可爱的小海獭。”
咦?
他诺仰起头,睁大眼睛。
这居然是给我的可爱袋,我真是太幸福了!
虽然这个佩囊看起来还空瘪瘪的,但没关系,这样小的佩囊,十几颗糖球大概就够了,简直不用花什么功夫就能装满的呀。小海獭信心满满,很不客气地直接上爪,将佩囊扒拉到自己怀里。他将爪子探进去,认真捣鼓了许久。
“什么也没有!”小海獭大声控诉道。
“没错。”罗飨点着头,露出一抹笑意,面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愉悦。
“一颗糖也没有吗?”他诺难以置信地用爪子举起佩囊,甩了甩。
他难道一点点可爱都没有吗?
小海獭的眼眶冒出朵朵泪花,打湿了他眼里的小月牙。
罗飨再次点头,笑得更加惬意。他好心提醒道:“哦对了,就在刚刚,你还得倒扣十二颗糖果。所以现在这只佩囊不是空的,而是负值。”
至于什么时候能满上……呵呵。
他诺目瞪口呆,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听到了什么?
糖果这种东西居然还能有负值!
而且,我做什么了还要倒扣我糖果!
太过分了吧!
※※※※※※※※※※※※※※※※※※※※
小老板:约会吃猫粮,这种操作你们人类想不到吧,哼哼
獭:然而哪怕是这样浪漫的标题,也不影响我凭本事单身。游泳健身了解下?呃,不对,锅盔哪儿去了?
锅盔:我明白,在爱情故事里,我冒的姓名,我都懂
水獭大哥:我也……
第77章 成精协会(1)
他诺这只獭,虽然不太有大志向,但对于个獭的魅力还是比较自信的——形成这种自信心态的理由也很充分,毕竟这片大陆上只有他这么一只海獭,大家哪怕有心比较,也无从参考。
总而言之,他诺必定是这片大陆上最可爱的海獭,这是事实没错了。
起码他诺自己是这样确信的。
正因如此,小海獭认为小老板倒扣可爱值糖果这种行为是不公正的,甚至很残忍。于是他单方面宣布要和小老板进行冷战,为期八个小时。
等他诺睡了一觉醒来,冷战时效性早就过了,他诺也就心安理得自然而然地原谅了小老板,哪怕他身上的佩囊仍旧是空空瘪瘪的。
这样下去不行,他诺暗自发誓,我得想个办法把它填满。
昨天晚上,由于他诺重新变回了海獭的模样,罗飨容许他继续睡在自己的枕头上。也许是休息得还不错,第二天醒来,他诺自觉状态还不错,也顺利恢复成人形。这让他精神振奋,重新思考起可爱值的问题来。
一段健康的关系,需要有足够多的相处时间来维系。
他诺用手机在网上冲浪时,从不知名的网友那里得到这样一条建议。他深以为然。当初他诺住进大罗杂货铺时,名义是罗飨可以就近“照顾”他。因此,他总担忧着万一自己痊愈,小老板会立刻将他扫地出门。但仔细想想,这种担忧没有道理呀,毕竟当初他们并没有约定“同居”的期限。再说了,如果在“到期”之前,他在小老板心里的可爱值已经爆表,难道小老板还能狠下心来赶走他吗?
所以,当务之急,并不是去担忧那些莫须有的离愁,而是想尽办法延长和小老板的相处时间,从而增进两人的关系。
于是,在罗飨即将出门时,小海獭不请自来,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他已经换上了清凉的夏装,干净的白色体恤和牛仔裤,背后背着一只素色小书包,书包上摇摇晃晃地吊着一枚小小的海獭羊毛毡挂件。
他诺脸上挂着傻气的笑容。虽然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头发被用心打理过,但仍有一小戳不羁的卷毛从发堆里冒出头来,颤抖着和罗飨打招呼。
罗飨不动声色地上下扫了他一眼。不得不承认,水獭大哥对于他诺的形象定位还是很准确的,小海獭总是一脸灿烂朝气的模样,配上这样青春洋溢的造型,连打在他身上的阳光都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
“怎么说?”罗飨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诺。
“鉴于你昨天晚上对我个獭名誉和尊严的伤害,我认为,我有权通过实际行动,重新挽救我的形象。”他诺同样认真地回看罗飨,“所以我得跟着你。”
罗飨继续看着他,没说话。
“寸步不离地。”他诺强调道。
罗飨略微皱眉,似乎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能性。
他诺连忙趁热打铁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和作用。“我感觉我已经能够很稳定地维持人类形象了,哪怕是行走在毛春城里也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再说了,上班的时候有同事一起聊天不是会很愉快吗?”他悄悄瞄了一眼罗飨的神色,瞬间改口道,“哪怕这只獭不是同事,但是愉快的氛围是不会改变的。万一你要是有危险,我还可以顺着下水道爬回来找人求助。”
谁也不知道小海獭的脑回路到底是如何迂回往复的。
罗飨的眉头紧锁,略带嫌弃地说道:“你要是敢钻下水道,以后就不要再想进我的房间。”毛这么厚,多难刷。
咦?这么说他还是有机会再进入小老板房间的!
他诺迅速提炼出对话里的重点,开心地用力点头。
罗飨不再说什么,虽然他眉眼间的嫌弃犹在,但应该是默许了他诺跟着来的行为。
他诺几乎是蹦跳着跟上罗飨的步伐。“你的我的可爱佩囊呢?”他诺问道,像是在念绕口令。
“在口袋里。”罗飨冷淡地回道。
“给我看看!”他诺伸出手,掌心朝上,满脸期待。
他今天早上可是花了大功夫梳理毛毛和搓澡的,因此人类状态的他看起来也分外有精神。刚才那一番表决心的话也是他对着镜子演练过多时的,自认为成熟帅气又能够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他诺相信,经过这一番对话,他在小老板心里的可爱值应该已经提升了。
罗飨大概是看穿了他诺的心思,掏出佩囊时脸上带着一抹坏笑。
佩囊是空的。
这是自然的,他可是欠着十二颗糖果的呢。
他诺耷拉着脑袋,胸腔聚集起的那股气彻底泄掉,翘起的小卷毛不知何时已经藏起来了。
罗飨还在笑,只是笑意很浅很淡,被耀阳的夏日阳光冲淡,几乎看不出来。
他诺丧气了一会儿,手里捏着那只佩囊,反反复复地把弄了好几回。他鬼鬼祟祟地抬起头,掀开眼帘迅速瞥了一眼小老板。
罗飨似乎没发现他的小动作。
他诺的眼球不停打转。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揣进裤兜里,窸窸窣窣地磨蹭许久,偷偷摸出来一颗水果糖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入佩囊里。
那块糖果还是之前水獭大哥寄来的,是他诺最喜欢的草莓味水果糖,甜甜的,香香的,剥开糖纸放上一整天都还能闻见那股甜蜜的香气。他诺舍不得一口气吃完,省下一些,总是贴身带着。
然后,这颗珍贵的草莓糖果,在进入佩囊的瞬间,消失了。
他诺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将手伸进去认真地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