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看来,晋王府中楚峥最信任而且最放心的人便是楚嵘了,把这个差事交给她,不难理解。
楚嵘把纸条收好,勉强答应道:“他什么时候走?”
“你现在去城门口送他,应该来得及。”
送个纸条而已,她还怕了不成?楚嵘立刻便叫来了车夫,快马加鞭地往城门口赶去。
荆阴王离京,来送的人自然不少,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楚嵘揣着纸条,好不容易挤到了最里头,那人已上了马车,放下了珠帘。
楚嵘火急火燎地上前敲了敲车厢,道:“等一下!”
里头静默了片刻,随后是青葱玉指,挑开了珠帘。尉迟渡鹰隼般的眸子,穿过珠帘间的空荡处,不带任何情绪地睨着她。
好凶。楚嵘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这样看她,好像她做了什么惹他生了大气的事儿。
四周都是人,楚嵘也不好说她有个纸条要给,毕竟里头写的是政事机密。犹豫了片刻,她心下一横,道:“借一步说话?”
他的面色似乎柔和了些,收回了目光。
“上来吧。”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一天心虚之感,离他越近,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当车厢珠帘再度放下时,周围的一切喧嚣骤然消失,只剩她与他二人面对坐着。
又是这种味道,他身上的浅淡香气,恰似猫尾,一下又一下地挠着她心底。
久违的心痒之感,心头封存三年的某一处,野草开始疯狂滋生。
这种情绪不对。
楚嵘皱眉把胸口处的异样强压了下去,镇定道:“楚峥让我把纸条交给你。”
尉迟渡一言不发地接过她手中的纸条,还以为真是什么大事,等到看明白楚峥的意思,他竟有些无言以对。
纸上写着:我把楚嵘送到你车上了,好好把握哈!
署名:你最坚实的后盾。
尉迟渡:“……”
楚某尚且不自知,见纸条已送达,拍拍屁股就要走人:“既已送到,不便多留,告辞。”
这刚起了半个身子,男人便伸过手来,不容拒绝地把她按了回去。
楚嵘:“做什么?”
尉迟渡把纸条丢给她,接着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楚嵘慌里慌张地接住,打开一看,脸瞬间就黑了。
楚峥那个王八蛋!骗她说这是政事机密,把人送到尉迟渡车上后,留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她正要发作,却听到尉迟渡清冷一声:“启程吧。”
楚嵘:“???”
楚嵘:“等等?!我还没下去!”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她被强制留在了车厢内。
“你快让车夫停下,我要下去!”
他好整以暇地将矮桌上的糕点往她跟前推了推,道:“郡主还是安心留下吧,晋王殿下自会追上。”
“……什么意思?”
“玉楚县洪灾,圣上要晋王殿下南下勘察。”
楚峥就是满嘴打炮,什么忙于公事,分明就是忙着准备南下,无暇顾及她,所以早一步把她送到了尉迟渡的车上,先捎她一程。
可是玉楚县洪灾为什么要带上她?
……等等,玉楚县?
那不是云锦山庄的所在地吗?现在发了洪水,云锦山庄的茶叶不全也跟着遭了殃?量他沈去秋嚣张跋扈,现在遭了天灾,看他以后还拿什么耀武扬威。
楚嵘花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接受了现实,蔫蔫地靠在一边,也不说话。
尉迟渡知她烦他,启程后再也没说过一个字,就连翻书的声音也压得很轻。
马车很大,矮桌里头有一张两人宽的小榻,楚嵘此刻就缩在最里头。时间久了,难免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尉迟渡的余光里,她微微低着头,向一侧慢慢倒去,就要磕到脑袋时,他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她的脖颈。
怀里的人睡得正香,一双殷唇微启,艳丽非常。
尉迟渡的眸色沉了沉,随即移开了视线,轻柔地将人放在了小榻上。
马车里备着冰块降暑,他将冰盆往她身边挪了挪,想她能睡得安稳些。又怕她受凉,取来一张小毯盖在她身上。
晋王殿下的好意他心领,也感激三年前他并没有应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疏离他。可楚嵘,他尉迟渡时时刻刻都小心翼翼地怕碰着,不想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了。只要她平安喜乐,接不接受他,又有何妨。
茶庄里她与金鸿那样亲密,皇宫里楚何诀也待她极好,不管她是否乐在其中,最起码,有人真心待她。
所以他到底在置什么气,尉迟渡苦笑。
今生能再相见已然不易,又何必再祈求她能在身边多留一刻。何况他活着一日,藏匿在民间的楚何渊便不会放过他。
他又怎么舍得,让楚嵘待在他身边涉险?
不过是情难自已,每每见她,都想要靠得近一些罢了。
第61章 涉险
天色渐晚,楚嵘醒来时,马车停下已有半柱香时间了。
身边的冰盆中,诸多冰块已化为死水。身上披着一小张毛毯,此刻正护着她的小腹上。
尉迟渡不在马车中,矮桌上摆着他翻了一半的书,和一杯提前倒好的茶。
她起身端过那杯尚且还算温热的茶,缓缓饮下,以缓解醒来后喉间的干燥。
“郡主醒了吗?”在马车外等候的青黛听到动静,温声问道。
楚嵘伸了个懒腰,道:“嗯,醒了。”
荆阴王南下时带的侍从不多,青黛就是其中一个。在马车外等她醒来,约莫是尉迟渡的意思。
楚嵘掀开珠帘,粗略地将周围打量了一番,发现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尉迟渡正与掌柜说些什么。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楚嵘若无其事地别开脸,跳下马车。
她方睡醒,双腿软趴趴得没有力气。谁知这一跳还没有站稳脚跟,倒先把脚给扭着了。
楚嵘只觉视线一歪,接着便摔倒外地,左脚冲上来一阵钻心的疼。
青黛立刻上前将她扶了起来,神色惊慌:“郡主,没事儿吧?摔疼没有?”
尉迟渡眼见着她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竟这样草率地就跳下来,他那双好看到极致的双眉深深拧了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都怪奴婢没有扶着郡主,都是奴婢的错。”青黛一手扶着楚嵘,低头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楚嵘疼得龇牙咧嘴,安慰道:“没事没事,不是很疼,你先扶我进去吧。”
青黛还未答应什么,尉迟渡便已到了跟前,不容拒绝地弯身把她横抱了起来。
楚嵘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道:“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尉迟渡低下头,清冷的眸光中透着丝丝寒意。
楚嵘不甘示弱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眼。不知为何,她竟被他眸中冰冷的情绪震慑得肩膀一缩。
好像每次她受伤,尉迟渡都会很生气,无论是不是她自己的原因。
尉迟渡什么也没说,把人抱进了客栈,放在了堂中一把用来招待客人的椅子上。
“去找大夫。”他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好,我马上去!”青黛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他们毕竟不是当地人,对此处不大熟悉。想她青黛一人寻找大夫,未免有些耽误时间了。想着他转过身,对一旁手足无措的掌柜道:“劳烦掌柜一起。”
掌柜见他面色不善,一点不敢怠慢,随即应了几声“好”,追着青黛出去了。
尉迟渡回过身来,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抬起她受伤的腿,就要脱她的鞋袜。
他月白色的衣摆垂在地面上,有些凌乱。男人发间带着他一贯有的味道,墨发由一只玉簪简单绾起,随意得披散在身后。
那样一个宛若泉中玉的人,竟肯在她面前屈膝,亲自解开她的鞋袜,将她扭伤的脚捧在手心里。
他的手有点凉,轻轻抚上有些红肿的那一块伤处。
楚嵘只顾着看他,一时间忘了挣扎,待到他轻柔地揉捏起来,才疼得脸色发白,瑟缩了一下。
“疼?”
楚嵘瘪着嘴,忍耐着伤处的灼痛感,额角已沁出了冷汗。
尉迟渡小心地放下她的玉足,抬手用袖口拭去她额角的汗水,转身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他这个时候走开是什么意思,人不在了跟前,楚嵘松懈了些,趁着周围没人,赶紧嗷嗷痛叫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