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带着副眼镜，在给隗钰山拍宣传照。
照夜鱼尾巴一甩一甩，看着拿着食品袋一脸享受的隗钰山，神情变化莫测。面对黑暗食品做出一脸享受的模样……良心不痛么？
“四十五度微笑。”玄武让他找准角度：“往窗边靠，让阳光洒下来。”
照夜鱼实在是看不下去,恰巧这时，门铃响了,迫不及待去开门。
门外的人皮肤黝黑，身上散发着一股浩然正气。阳气太足，对妖明显不太友好，照夜鱼缩了缩头：“哪位？”
来人的骨龄约有二百来岁，模样不过二十七八，一看便不是普通人。照夜鱼便没有顾忌，直接用鱼唇讲话。
“警察。”男人掏出证件：“有人举报你们吃霸王餐。”
照夜鱼一怔：“是不是弄错了？”
这时，男人身后探出一张脸，白色的眸子，皮肤更是近乎透明。
照夜鱼迟疑几秒，心虚地后退移动：“警察叔叔，不是我干的。”
这边的动静让玄武暂缓了拍摄工作，他和隗钰山先后对视一眼，尔后尚且算是冷静从容：“这位道友是不是管的有些宽？”
男人眨了眨眼，连续三次。
玄武叹了口气……明白了，这是被威胁了。
问镜以受害人的姿态走进来，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任何时候都是轻声细语：“你的朋友合计在地狱吃了二十二只厉鬼，逃账鬼币一百。”
玄武无奈：“并非我们不想还钱，只是你也说过，鬼币还未发行。”
问镜声音温和道：“所以要靠打工还账。”
“我跟他说不清，”玄武撂下摊子，回头看向莫迟：“你造的孽，自己解决。”
都以为莫迟要靠暴力解决，谁料他居然认真思考了一番，问道：“包吃么？”
问镜从容道：“每天一只厉鬼。”
莫迟当即摇头：“一只太少，炸油条至少数量为二。”
其余人神情各异，尤其是照夜鱼，和莫迟相处久了，让它几乎忘了饕餮本质是何等的凶残。
问镜点头:“可以。”
莫迟转而看向隗钰山，后者甚是无情道：“自己闯的祸自己担。”
他很忙，没事间陪对方去兼职。
莫迟轻握住隗钰山的手开始打感情牌，隗钰山受不住，看着问镜头疼道：“都有哪些岗位来着？”
问镜：“划船工，鬼差，文员。”
划船工肯定不能让饕餮担任，以他的作风，指不定会把搭船的新鬼当做加餐吃掉，鬼差也存在同样的可能性。斟酌后问道：“会写字么？”
莫迟：“认识。”
短短两个字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专心打理花草的阴阳木忍不住道：“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其余人齐齐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见跟他们解释不清，莫迟现场做了示范，只见他找来纸和笔，随手写了几个字。
“这……是字？”照夜鱼第一个发出疑问。
横竖都快不分，看着就像是蚯蚓爬过的。
隗钰山迟疑几秒，抓着莫迟的手检查，确定他不是化作原形用爪子写的：“我记得你的字还可以。”
莫迟丝毫没有羞愧之情，真的化作了原形，然后从自己身上捋了一撮毛，做成简易的毛笔，蘸上墨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十分有大家风范。
隗钰山静默几秒：“只有自己的名字写得好，对么？”
莫迟微微颔首。
隗钰山：“之前不是还写过关于吃的百科全书？”
莫迟：“暴力胁迫山神代笔。”
照夜鱼举起一只鱼鳍：“我有个问题。”
莫迟：“说。”
照夜鱼：“你会写饕餮两个字么？”
莫迟没有回答，三秒钟后，照夜鱼被丢到了楼下。
气氛尴尬紧张的情形下，隗钰山注视着问镜，摊了摊手，示意文化程度就这样，看他愿不愿意招收。
问镜进门以来第一次表现出沉默，如果真的让饕餮做文员，说不定会更加麻烦。
“算了，还是做鬼差。”问镜思索后道：“但是不能吃鬼。”
饕餮虽然贪吃，可如果吃的是没有作恶的鬼，很快就会被天道记上一笔黑账。这只凶兽现在看来似乎是有家室的，率性妄为的可能性不大。
莫迟自觉这是最无聊的选择，撇了撇嘴，正想拿拳头说话，便听隗钰山凉飕飕道：“谁叫你油炸了人家二十多只厉鬼。”
毕竟是理亏的一方，饕餮不讲道理，耐不住隗钰山讲，只能选择低头。
问镜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如果有人死亡，上面会出现地点，赶过去接引就好。”
并不是所有人死后都会变成鬼，有的八字轻，对世间基本没留恋的，也就轻飘飘的消散在天地间。地府又是刚刚重建不久，鬼差的工作量算不上太大。
隗钰山接过镜子，觉得挺稀罕。
问镜：“找到新鬼后，只要对着镜子念一声‘开’，鬼就会被自动传送到地府。”
隗钰山看着镜子，忽然道：“一般是厉鬼多，还是好鬼多？”
问镜：“没有绝对的善恶，但按照以往的标准，十只鬼中，至少有一只是做过大恶之事。”
隗钰山摸了摸下巴：“让鬼在十八层地狱一遍遍下油锅太过残忍，现在不是讲究人道主义？”
问镜思维慢了半拍，思考两秒后才问：“残忍么？”
“当然，”隗钰山：“重复着下油锅多遭罪啊。”
问镜虚心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隗钰山眸子都亮了：“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问镜：“怎么合作？”
隗钰山给他看自己的网上店铺：“我是卖小吃的，往后你给我提供厉鬼食材，我放到网上卖，盈利四六分。”
“……”问镜沉默的间隙目中浮现出几分惊讶：“为什么我觉得这样更加残忍？”
隗钰山冷着脸一板一眼道：“能给厉鬼一个解脱，又能给地府带来收益，最重要的是，告诫世人不要做坏事，一举三得，这是流芳千古的美事。”
“……”
无风无雨，照夜鱼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躲进玄武口袋，压低声音道：“我主，他好恐怖。”
玄武轻轻点了下头，表示认同这种说法。
在场面色不变的只有莫迟，他的眼中甚至盛满惊叹：“想不到你这般睿智。”
隗钰山淡定接受他的赞扬，看向门口站着的男子：“警察同志，你的职责是惩恶扬善，想必一定会认同我的看法。”
男子惊退两步，勉强扯了下嘴角：“还有事，不多留了。”
说罢，如同一阵风消失。
隗钰山又凝视着问镜，等待一个答案。
问镜白色的眸子微微颤了颤，片刻后抬起头：“……我劝你善良。”
这笔买卖最终没谈妥，问镜甚至在离开前收回镜子，不再提赔偿一事。
确定感知不到这位新人府君的气息，隗钰山微微松了口气，回过头再看莫迟的眼神很是复杂。
莫迟默默避开他的凝视。
照夜鱼甩着尾巴，说着风凉话：“娶妻当娶贤，幸好今天有这棵月桂在。”
当杏树久了，陡然听到别人称呼月桂还有些不习惯，隗钰山收回纷乱的思绪，仔细叮嘱莫迟：“以后吃东西前要先征得我的同意。”
这种在地狱吃白食的行为和路上抢夺小学生棒棒糖的恶霸没什么两样。
莫迟：“如果我偷偷去吃厉鬼，不被发现可行？”
隗钰山头隐隐作疼，见跟他讲不通道理，只能强硬道：“在外面偷吃是恶劣的行径，一旦发现，日后休想从我这里取走一枚杏子。”
莫迟的神情骤然间变得严肃，再看不出适才丝毫的漫不经心。
打一棒子给个枣，隗钰山又适时掏出三枚杏子作为安抚。
莫迟接过后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吃，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像是湿漉漉的小狗眼睛。
隗钰山为自己的联想好笑，伸手在头顶摸了摸：“只要你听话，保准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饕餮呼风唤雨几千载，第一次听别人用大佬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感觉很新鲜。
隗钰山板着脸，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听明白没有。”
莫迟抿了抿嘴，认真问：“管多久的饭？”
隗钰山：“永远。”
莫迟笑了，这次没有丝毫迟疑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