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青不置可否,继续往前走着,就当听不见的。
白瑞花却匆匆牵着小凤儿的手赶了上来。
山路崎岖,白瑞花跟小凤儿走的磕磕绊绊的,姜宝青只管看着前头,自己走自己的,绝不会说回头看这对母女一眼。
好在都是山里头长大的,翻个山还不是什么难事。姜宝青到了吉祥坝子时,还有一刻钟才到辰时。
因着孙大虎卖了骡车,小郑这驴车的生意,骤然好了不少。
小郑顺势又涨了一波价,从原本三个铜板的车费,涨到了五个铜板。大家怨声载道的,小郑却丝毫不以为然,周围十里八乡就他家有个跑路的驴车了,你嫌贵,那你就不坐啊。
虽然真有几个因着太贵,宁可不坐,自己半夜起来走山路去县里的,但总体算下来,小郑还是借着孙大虎卖了骡车这事,多赚了不少铜板。
姜宝青来得早,也不跟小郑多废话,交了五个铜板,就爬到了板车上坐着休息去了。白瑞花牵着小凤儿,大人孩子都累得气喘吁吁的,白瑞花脸色有些发白,捂着肚子,似是有些不大舒服。
有好心的婆子就上前帮着扶了扶:“哎呦,大闺女啊,我看你这小腹微微隆起,好像是有了身孕的样子,咋着,还要去县里头呢?”
白瑞花捂着肚子,深深的喘了好几口气,算是匀了下来,道:“谢谢大娘,我没事,我们那边的苟大夫说我身子底子好,胎象稳的很。”
那好心的婆子啧啧两声,主动把自己带着的一个垫子让给了白瑞花:“我看你也带了个垫子,那垫子太薄了,你把我这个跟你那个摞一块,也舒服些。”
白瑞花满脸感激的谢过了那婆子。
婆子笑眯眯的摆了摆手,又看向姜宝青:“哎呦,这是哪家的闺女?生得可真俊,我还从没见过?”
姜宝青客气道:“我是三里窝的,这也就是第二回 来吉祥坝子坐车。”
说起三里窝,那婆子恍然大悟了:“我就说从前咋没见过。往常三里窝那边有孙大虎家的骡车,比俺们这进县里头还要便宜些。你们自然不来吉祥坝子坐小郑的驴车了。别说你们了,我们也不太愿意坐的。”
正在那喂驴子草料的小郑听了这话不乐意了,拖长了声音:“王婆——”
被称作“王婆”的那个好心婆子,回头就啐了小郑一口,口角爽利道:“行了,喊我作甚。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这车费涨的,比你那肚子涨得都快!”
候着的几人都发出了笑声。
小郑脸憋得有些红,悻悻的继续喂驴子草料了。
其实小郑年纪并不小,看面相也得三十多了,中年发福,又时常坐着赶车,这肚子就不免大了起来。只不过好似每个人都喊他小郑,所以小郑这称呼就有些约定俗成的意味了。
笑过了小郑的肚子之后,王婆回过头来,继续热情的跟姜宝青攀谈:“闺女啊,你看你生得,这小脸蛋嫩的,这五官长得也好着呢。说人家了没啊?”
因着三里窝那边的人都见过姜宝青最落魄的样子,几乎都还默认姜宝青还是那个乞丐似的傻子,对着姜宝青潜意识里总有一种蔑视感。像王婆这样热情亲切不含一丝拐弯抹角意味的唠嗑,姜宝青竟还是头一次碰到。
姜宝青倒是不反感,就是习惯性的跟生人先保持一定的距离。她客气的笑了笑,刚要说年纪小,家里头还打算留几年这种客套话,就听得一旁的白瑞花抢先跟王婆唠了起来:“王婆婆啊,我们宝青妹妹还没说人家呢。你不知道,我们这宝青妹妹命苦的很啊,早些时候痴傻了好些年,今年年头上才好了起来,怪可怜的。”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不少人看姜宝青的眼神就有些奇怪了。
或者他们也听过三里窝有个傻子的事,不过傻子倒是不稀奇,长得这么好看又恢复了正常的傻子,那还真是稀罕。
姜宝青面无表情,看了白瑞花一眼。
王婆听了白瑞花这话,对姜宝青十分怜惜,慈爱的对姜宝青道:“孩子你也别觉得自己命苦,人这一辈子啊,苦甜都是有定数的,你前半辈子苦了,后半辈子就光享甜了!”
白瑞花听得这话,神色一下子就有些愣忡了。
姜宝青正了神色,对王婆道:“谢谢婆婆。”
王婆笑眯眯的:“好孩子。”
驴车很快就启程了,今儿小郑这生意好得很,驴车上坐了满满当当一车,驴子有些吃不住,走得慢吞吞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桥塌
从吉祥坝子这地方往县里头去,却是要从耙子河上的一处木桥上经过。因着耙子河方圆几十里,只这一处有座木桥,上桥的人挺多的。小郑赶着驴车,驴车又慢腾腾的,小郑有些着急了。
今儿有些起风,尤其是在这空旷的河面上,风大,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小郑一边拿手遮着眼,一边有些烦躁的甩着马鞭,驱使着毛驴。小郑家的毛驴这些日子以来几乎都是超负荷在那拉车拉货,这会儿大概是累了,蹶了两下蹄子,就是不肯上桥。
“嗨你这怂货!”小郑发了狠,狠狠的甩了下马鞭,结果因着风大吹迷了眼,小郑这马鞭甩的有些不太到位,竟是抽到了驴子的眼皮上,驴子吃痛,发了狂,竟是直接狂奔上了桥。
桥上行人本就不少,再加上驴子这般狂奔,一时间木桥竟有些摇晃起来。
姜宝青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好。
这木桥在上桥前她看了一眼,年久失修,有些地方连接处的木梁,都被水泡得有些朽了——再加上这驴子突然狂奔踩踏,行人避之不及,这木桥摇晃的实在有些凶险了。
“当心”二字姜宝青还未喊出口,只听得轰得一声,这木桥,竟然就这么塌了。
桥上人的尖叫声瞬间响起,尤其小郑这驴车,车上拉了满满当当的一车人,全都摔入河里头,还有些倒霉的,落到河里后,又被木桥上的落木掉下来给打了个满头血,在河里面浮浮沉沉,眼见着就不太好了。
姜宝青沉住了气,先小心的游到一旁去,免得被落下来的木头砸伤。
耙子河太宽广了,近来大概是汛期到了,又涨了不少水,水流也湍急的很,着实险象环生。
姜宝青一头扎出水面,见河里头很多落水的行人都不会游泳,在河水里头浮浮沉沉的,惨烈的很。
姜宝青自身难保,更遑论去救别人了。
这些人有的运气好些,攀住了河上的浮木,大概率能得救。有些运道差些的,大概是要命丧这耙子河底了。
姜宝青深深的吸口气,让肺里头有些新鲜空气,继而铆足了劲,朝离着她最近的一块浮木游了过去。
……
王婆运道好些,虽然她也是耙子河边长大的,会水,但她年纪大了,没什么体力,好在她从桥上掉下来的时候,身边就有块浮木,她生活经验老道,赶忙抱住了,只是呛了好几口水。
落水的人很多,水流湍急,王婆来不及救什么人,便被河水冲远了不少。
白瑞花运道就不那么好了,她在落水的时候,死死的拉住了小凤儿的胳膊,小凤儿惊惶哭喊,反而多喝了好几口水,吓着了,像个八爪鱼似的缠在了白瑞花的背上。
白瑞花打小就是白家买了来当童养媳的,从她进了白家的第一天,就开始见天的陪在白家那个病恹恹的儿子身边,哪里有机会出去学凫水,自然也是个旱鸭子。小凤儿年龄小,自然更是还没开始学凫水,母女俩凄惶的在水中浮浮沉沉的,眼见着就要不好了。
这当口,一个苍老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闺女,别慌,伸手给我!”
正是抓住了一块浮木的王婆。
白瑞花心里头的求生欲让她顿时又有了力量,她奋力的胡乱蹬着水,朝那声音游去。
费劲了千辛万苦,王婆终于把这母女俩都给拖了过来,白瑞花死死的抓住那块浮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是小凤儿因着惊惧过度,死死的缠着白瑞花的背,这个姿势让两人都呛了不少水。可没办法,这块浮木不大,堪堪够白瑞花跟王婆两人抱着,这会儿也已经有些浮浮沉沉了。
王婆费力的喘着气,安慰着白瑞花:“闺女,别,别怕。肯定会,会有船,来救咱们的。”
白瑞花被河水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看着王婆,拼劲了力气同王婆道:“王婆婆,你说,先苦了才能后甜,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