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来也对,贺家是书香门第,重视学问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这一代就只有贺明熠这根独苗苗,也就难怪这般一日不肯让他荒废了。
看来,古往今来长辈望子成龙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可是贺明熠正是爱玩的年纪,怎么能甘心放过这次出游呢?
怪不得他刚刚那么着急冒失。贺谨雨一边想一边忍不住发出啧啧声。
贺明熠看她这个模样着实奇怪,也不知她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但是他还记恨贺谨雨方才不敬兄长,笑话自己的事,便不想与她多说话,只继续闷头往前走。
贺谨雨心里还真的有了点盘算。
不多时,贺谨雨与贺明熠便到了听松苑。
因为路上耽搁了一会,此时听松苑门口,已经站了赵氏、贺谨雪、贺谨兰与一个穿着桃红色掐腰小袄的妇人。
贺明熠看到这个情况不免更是生气,他本想着早点来讨好祖母,这下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了,于是就忍不住瞪了贺谨雨一眼,却发现贺谨雨完全没往他这边看。
贺谨雨此时当然没有心思去瞧他,她望见那位妇人之时便偏头向小荷奇道:“那人是谁?”
小荷轻声回答,“丁姨娘。”
那便奇怪了,贺温博后院里少说也要有四五个姨娘,可是站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丁姨娘,难道丁姨娘有个庶女就格外不同?
这时,赵氏她们也发现了贺明熠兄妹,赵氏看着贺明雨前来,面色突然有些担忧。
贺谨雨连忙与贺明熠上前行礼,“母亲。”
贺谨雨前些日子在秋雨苑闷得无聊,又知道自己终有一日要学着请安,便让小荷做示范,小荷虽然奇怪,也不过当作小姐为了无聊取乐便做了,今日却正好让贺谨雨派上了用场。
赵氏看见二人行礼连忙扶起二人,又拉着贺谨雨的手关切地问:“你怎么来了。我昨日跟你说你可以走动走动,可不是要你来请安的意思,你还是该休息休息,你祖母不会怪你的。”
贺谨雪一听这话面色一变,立刻朝赵氏走了过来。
此时贺谨雨才认真地看了看贺谨雪,贺谨雪今日依旧穿着一身红色,或许是因为脸色苍白的缘故,她总爱穿一身红色来衬得自己脸色好些。
贺谨雨不等她开口就用眼神安抚了她一下,又转而对赵氏浅浅一笑,“母亲时常教我孝顺祖母,如今就是不说,我也应该来尽孝的。既然已经好了,就没有躲懒的道理。”
说完这句话,贺谨雨忍不住想着,这赵氏应该是不太会讨老太太喜欢的。毕竟儿媳在长辈门前让晚辈不必请安,即使事出有因,婆婆又怎么会高兴呢?
待到母子几人说了几句话之后,丁姨娘才适时过来向贺谨雨和贺明熠行礼,这时贺谨雨更加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丁姨娘。
这妇人生下的庶女贺谨兰行二,只比贺谨雪小两岁,所以她当是与赵氏差不多年岁的,却比赵氏保养的还好,方才自己第一眼见她还以为她不过二十有余。
不同于贺谨兰的稚嫩,丁姨娘虽垂着头却依旧难掩一双桃花眼的妩媚,可她举止进退得宜,倒还是能看出与贺谨兰的相似之处。
不过她这般本分的模样却让赵氏很不待见。赵氏见她靠近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
贺谨雨自然也不愿与她多做纠缠,不过随便应了一句就不再理会她。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不多时,王嬷嬷撩起锦帘对众人传唤道:“老太太起身了,主子们久等了,快进来暖暖身子吧。”
王嬷嬷倒是态度恭敬,完全没有因为她是老太太眼前的红人而有一丝傲慢,不愧是能做到老太太身边掌事嬷嬷的人。
贺谨雨跟着母亲后面进了正厅,踩上了红色地衣,感受到屋里地龙的热度,整个人才算是活了过来。
外面如今正在化雪,冷得厉害,可贺谨雨方才偏偏不敢乱动,这是在听松苑里,她可不想让老太太觉得她没有礼数,所以之前整个人都快被冻僵了。
甫一进去,众人就开始行礼,贺谨雨跟着众人,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过了好半晌,老太太也没有发话让众人起身。
贺谨雨低着头,不敢四处打量。
就在大家都跪得有些支撑不住时,老太太才慢悠悠开口吩咐道:“都起来吧,坐着说话。”
贺谨雨落座在贺谨雪下手后,终于看清楚了整个屋子。
老太太李氏倚在榻上,身下垫着软枕,旁边红木小几上的香炉升起了袅袅白烟,在烟雾中,老太太的姿态越发懒散,但脸色依旧威严,眉头处深深的竖形纹路,更给整张脸添了几分肃穆。她穿着金色的锦衣,整个人显得贵气极了。
老太太先是与众人寒暄了几句,然后就说起了过几日要去宝山寺的事情。
坐在赵氏下手的贺明熠一听这话,便将刚才李氏问话时装出的一脸乖巧打破了,立刻就要起身。
贺谨雨却抢先一步,“祖母,孙女有话要说。”
李氏听到贺谨雨唤她便看了过来,却见贺谨雨表情更加恭敬仿佛真的有正事要说。
李氏顿了一会“嗯”了一声表示准了。
贺谨雨语气突然变得恐惧,“祖母,前几日孙女生病昏迷时做了一个梦,梦到了……”
李氏本就觉得这病邪乎,再加上贺谨雨这种故弄玄虚的语气,立刻就有些紧张。
像李氏这种出身深宅的老人都挺迷信的。她语气立刻威严起来,“说。”
贺谨雨偷偷抬头看了眼李氏的脸色,发现气氛渲染地差不多了,扑通一声跪下继续道:“孙女梦到了一个白胡子仙人。他对孙女说,当年贺氏要建造的衔月楼,竟然比封城最大的寺庙宝山寺还要高,这实在是不敬,所以这楼本该是建不成的。不过神明都是慈悲的,还是让这楼顺顺当当地建了。可是贺氏竟然连还愿都没去,彻底得罪了神明,使得贺氏……”
她刻意顿了一下,犹犹豫豫地,“使得贺氏一直不顺……如今非得要贺家一家老小全都去宝山寺,好生还愿赎罪,才可破除困境。之前孙女病得迷迷糊糊的,醒来之后就记不清这些了。可是孙女昨日听闻祖母要去宝山寺还愿,突然就想起了这个梦。孙女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就是做完这个梦后,就突然醒了。孙女觉得这未免太巧合了,事关贺家,即使祖母可能会认为孙女怪力乱神,孙女也要说,还请祖母责罚。”
李氏每听一句,原来肃穆的表情就松动一分,她想起了这些年贺家败落,贺温博险些绝后,贺谨雪自幼多病,贺谨雨突感怪异的风寒,不一会后背都湿透了。
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见贺谨雨仍旧跪着,只得叹了口气道:“你也是为了贺家,既然如此,还是宁可信其有吧。本来这趟也是要去祈福还愿的。王嬷嬷……”
王嬷嬷听到传唤,立即走上前来,俯身待命。
李氏这才继续道:“去,跟老爷说一声。让他准备一下带着熠儿明日同去宝山寺。”
赵氏的心从贺谨雨突然跪下起就一直吊着,听到她那些玄而又玄的话之后更是差点出声制止。
赵氏虽说迟钝,却知道贺谨雨这句话有多么大逆不道。
这不相当于说贺家这些年的磨难都是活该吗?
可就在赵氏欲站起身来时,贺谨雪却突然轻轻握住了赵氏的手,制止了赵氏的动作。
如今看来老夫人不仅没有发火,反倒相信了贺谨雨的说法,赵氏才放下心来。
贺谨雪其实方才也吓了一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在外间候着时贺谨雨望向自己的那一眼,又看到贺谨雨挺直的后背,总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害怕。
所以,她选择相信,并制止了母亲的动作。
李氏经过方才那些之后,也没什么心情继续说话,直说自己乏了,只留下丁姨娘伺候。
她想着过一会还是要让贺温博过来一趟。
贺谨雨正随着母亲告退,起身时却突然发现了丁姨娘没来得及收走的打量目光。
待到赵氏一行走出听松苑,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贺谨兰才上前来给赵氏行礼告退。
贺谨雨这时忍不住多看了贺谨兰几眼。贺谨兰今日穿了一件天青色绣兰花小袄,一条草绿色褶裙,看起来不失礼却又不张扬,也难怪之前站在穿着一身红的贺谨雪和一身深紫色的赵氏面前让自己完全没有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