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关注那只鸟了。”
少年的声音有些委屈,还不忘小小痛呼一声。
唐萤一听,还管什么白凤,立刻转身查看他的伤势,但一对上傅莲那熟悉的眸光潋滟,很快发现自己老毛病又犯,一个天雷都劈不死的存在还能被踩疼?
少女瞇起眼眸,之前谁信誓旦旦说不会有任何欺瞒?
傅莲也嗅到状况不对,立刻转移话题道:“那只鸟是祥兽,没有一定气运的人怕是此生都看不到他的影子,你不需浪费时间在这些人身上。”
“那你呢?”唐萤有些不服气。
相较少女认真苦思,少年显得好整以暇,似乎没将白凤放在心上,甚至用那只鸟来称呼,温柔语调里的不屑细微可略。
他看着少女紧皱的眉头,不着痕迹地将她额前的发丝拨至耳后,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松介入少女的气场,动作之自然宛如微风,唐萤没有发觉什么不对。
“他们强求一辈子都找不到的东西,我们只需等缘分成熟,自然就会遇上了。”
少年说着,唇角勾出一抹深意,眸底的澄黑滑过一丝狡黠的星芒。
最好是别单独出现在他面前,不然……
“你瞧,差点连一会的夕海都要错过了。”
唐萤不禁抬眸,大片的晚红如浓墨般倾盆泼来,猝不及防,脸颊亦是映照出一片酡红,煞那间,当真被迷醉了眼。
霁国的云海以“玄妙三刻”出名,分别是日出一刻的“雪湖”,西沉之时的“夕海”,以及徐徐晚风卷起的“星潮”。
此时正是太阳西下,炽阳没入,彤红的火焰烧过整片云海,稍有风吹,便是艳色喷薄,凤火燎原,当真美得令人心颤,深怕一不小心就被卷入这场凶艳的火海。
少女看得有些愣神,也不知道是不是夕阳的热度,脑袋有些晕眩的烫,好像真喝了一瓮的美酒。
她还真的第一次,什么都不作,就这么静静发着呆。
少男少女静静相依的赏夕之景,落入旁人眼中便成了茶余饭后的佳话。
唐萤是一个认真过头的人,从她跌跌撞撞的修练之路看,就足以见识少女的顽强,她可以说是一路用**的脑袋撞开阻碍,也庆幸运气够好,硬是给她开辟出一条生路出来。
傅莲是第一个拉住她的人,以后,大概也是唯一能劝服她停下一刻的人。
“萤……”
红色真的很衬她。傅莲盯着少女的酡颜,手指微微抽动,想为她涂均那层醉甜的脂粉。
不过也就只有这一刻。
若此时那只白凤飞过来,应该会很显眼吧。
唐萤灵机一动,目光清明,再度放眼望去,瞬间过滤什么夕阳绝景,所有大大小小魂灵好似颜色不一的鱼群,时而疏散时而紧密,通通尽在少女视海之中。
“恩?”
唐萤以为自己眼花了,有一片火云似乎自己动了。
她赶忙用灵力加强眼睛。
只见胖嘟嘟的云彩左躲右躲,似乎感受到自己的视线,泛起害羞的霞晕。唐萤这几日在云海打转,看过仙鹤、云雀,还有灵鹿拉着云车承风而过,却从没有看过这种红得似火的灵兽。
这第二重天也翻了个底了,也许可以先带上一只灵兽往更上重天去搜?
那朵云彩似乎察觉到少女的心思,立刻抬起小脑袋,秀颈鸿身,秾纤合度,丰长的尾羽在云海中似浅动的彩鳍,一举一动都似鱼游般优雅从容,看上去是一只艳丽异常的红孔雀。
唐萤感觉不到恶意,便试探性靠了一点。
少女没收过灵宠,想测试它的灵智,便试探道:
“我叫唐萤,是云海的客人,你可愿意做我的坐骑?日后我必细心供养你。”
那红孔雀似懂非懂,弯着脑袋盯了他好久,唐萤虽有几分期待,但也准备好随时一场恶斗。
却见那雀鸟往前轻跳了几步,姿态轻盈,竟比人还优雅好看,然后它紧盯着少女,随即便听啪地一声。
外翅是艳丽的棠红,结果展翅一张,漆黑的夜屏上布满无数星目,原来是一只黑孔雀?!
“傅……”
唐萤转过身,没看到人,只看到……
少女捡起一串殷红的佛珠,再看那只风骚得不行的孔雀,会开屏……公的?
见露了馅,黑孔雀一收起夜屏,便化作身姿翩长的美少年。
“我瞧云海挺漂亮的,就想试飞看看。”傅莲小心翼翼解释。
他老早就发现了唐萤的分心,不用想也知道和那只蠢鸟脱不了关系。少年轻呼细唤好几次都叫不回神,心想一只白得像干掉抹布的凤鸟能有多好看?便一时赌气,化作艳丽的孔雀,想看少女会不会一眼被他掳获。
掳获是掳获了,但对方还是不愿意骑他,只想骑一只不知是美是丑的白鸟。
少年魔王秀睫下一片氤氲,看着是满腹委屈。
“的确很美,不如我们分头行动吧。”
唐萤不再听他瞎扯,唤出白骨簪,轻转化剑,便御剑而行。对方虽没去找白凤,但显然也不希望她找到,屡次捣乱实在忍无可忍。
傅莲大概知道自己玩过了,也没有上去穷追猛缠,少女御剑行了一会,火海万里,雪白的仙鹤飞行其中,如流浆落雪,格外显眼,突然眼角一瞥,隐约有白光闪现,唐萤心念一动,立刻执剑去追。
那白光直窜高空,唐萤思索一两秒,便决定一同往上。
一离开云海,风势稍强,倒也没什么,只是越往上,就感觉到除了强风外,四周的气场也开始异常挤压,由上往下压的空气越来越重,好似两肩扛着大石。
这二重天到三重天的气压不容小觑,怪不得一定要高阶灵兽才能直上九重天的皇阙。这冲散气压的过程,倒与修练冲关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也许在这九重天之后就是仙境了吧。
思此,唐萤试着凝域,高空中五行灵气稀薄,但星华寒露格外迫人,所以凝域倒也意外顺利,冰霜立刻布满全身,护住几处重要的心脉,少女很快便突破最后一层重压,顺利跳上了第三重天的云海。
“呼……”
她喘了一口气之余,又不由得往更上处看去,这九重天的灵压当真不是开玩笑,之后她要上去得先作好准备。
少女目光一利,捉住住那曙白光,立刻跃身跳去,手上白骨剑化作精光,却见白光突然一顿,散开的云海有人影浮出,那白光竟直接落入那人手里。
唐萤意识到不对,赶忙收剑,勘勘在那人面前停下。
只见一个墨发玉冠的少年手持宝镜,突见有人影袭来,下意识一防,又察觉有锐气,不待对方多解释,立刻抽出腰间配剑,迅速与那人攻防了几招。
两个互不相识的人竟是胡里胡涂打了几回,唐萤有错在先,赶忙喊道:“误会!我以为道友的法器和白凤有关,请容我道歉。”
少女说完立刻收剑,冰冷的剑尖恰好停在她睫羽前。
“正好,我也是在找白凤。”
见此女姿态颇真,眼睛眨都不眨,一脸冷峻的少年收回剑,不禁细细打量起对方一番。
“九极门,季少寒。”
第六十七章 天府之国(五)
九极门?
唐萤彷佛突然听见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消息,心下闪过一丝复杂,又听对方竟是当年与傅莲并驾齐驱的筑基三君之一季少寒,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只见少年高额束冠,剑眉星目,一身嫡传弟子标准的清尘衣不沾丝毫霞色,白胜雪山之巅,那便是南峰主贞彤道君的嫡传弟子,曾与傅莲并肩而行的少年剑君。
他腰缠金霄纫,已是金丹上君。
“是我失礼在先,还望道友见谅。”
唐萤有错在先,干脆道歉。
季少寒没说话。和傅莲那种如野莲般低敛郁美的气质截然不同,季少寒是剑修,少年得志,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一身锐气从不收敛,目光锐利比出窍之剑。唐萤听过有弟子不小心与他擦撞,当即便被他下意识的剑气斩落一臂。
哪怕此时他做收剑样,也能听见剑身摩擦剑柄,发出战意未酣的低鸣。
青风啸
唐萤心下一沉。
“邪物”
刚说完,锐气扑面,少女侧身一闪,与剑擦身而过,眼前的青铜剑身刻以苍锈的咒文,每一字都回荡着虚渺悠远的青铜钟鸣,磅礡的正气卷动方圆半径的彤云,瞬间烈火燎原,赤焰缠剑,当真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