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和秦意浓关系不错的旁支,迎上前来,拉着她入席。
秦意浓即便有了纪云瑶作靠山,仍然和以前一样,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离。她感觉到有几束打量的目光,意味不明,但渐渐地,大约是瞧不出什么,都收回去了。
快开席了,秦意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环视场内,尤其是纪家嫡系的主桌,不见纪云瑶的踪影。
她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低声问身旁的旁支:“怎么不见纪云瑶?”
她辈分大,一般直呼纪云瑶名字。
答她话的人和纪云瑶同辈,道:“听说小纪总被罚了。”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她干脆换成打字。
秦意浓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进来的消息写着:【小纪总经营不善,损了两家公司,被家主关了禁闭】
秦意浓眸心一震。
她知道纪云瑶损了两家公司的事,但她用两家公司,换来黎益川元气大伤。
前年,纪云瑶答应帮秦意浓对付黎益川,之后秦意浓把自己收集的资料给了她,纪云瑶以不喜欢别人插手为由,自己一个人包揽过去。她是个赌徒,黎益川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宁愿付出自家公司当饵,也要把他拉下马,毕竟表面看来,他们俩没有任何仇恨。
前几天,纪云瑶发消息给她报喜,秦意浓还打算亲自下厨请她到家吃饭。纪云瑶洒脱地说有空再去,秦意浓还以为她……
原来是没有经过她爸爸同意自作主张吗?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秦意浓转念想到,以纪云瑶的性格,会告诉她才奇怪吧。
秦意浓一时五味杂陈。
***
纪家。
祠堂之上陈列着纪家列祖列祖的牌位,一字排开,黑漆漆的牌位在闪动的烛火下更显诡谲。
蒲团前直直地跪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今夜家宴,老宅姓纪的人除了受罚的纪云瑶都出去了。
老仆看看四下无人,端着托盘悄悄地溜了进来,他年纪老迈,手脚也不太麻利,尽可能快地将托盘放在纪云瑶身边,口中道:“小姐,家里没人发现,你快吃点东西。”
纪云瑶睁着眼目视前方,眼珠未动:“不吃,端走吧。”
老仆急道:“这些都是凉菜,不会有气味的,你都跪了一天了。”
纪云瑶神情淡淡,仍是那句话:“不吃。”
老仆端起水杯:“那你喝点水。”
纪云瑶唇瓣干燥开裂,只道:“我在受罚。”
老仆:“小姐!”
纪云瑶闭上了眼睛。
老仆在她身边焦急地转了几圈,无奈地端着托盘离开了。
不知道跪了多久,纪云瑶听到了一道声音。
“老家主请小姐去书房问话。”佣人在祠堂门口通禀。
纪云瑶恭敬地答了声:“是。”
她单手撑着地面,咬牙站了起来,关节像是凝固了,酸涩疼痛,小腿的肌肉在抽筋,她站在原地缓了几秒钟,没事人似的随佣人进了书房。
“爷爷。”纪云瑶再次跪下,敛目道。
“你知道错了吗?”上方的人声音淡淡,不怒自威。
“孙女不知错在哪里。”纪云瑶虽跪立在地,气势却一点不比上方的人弱,说,“纪家的继承人,要护佑纪家所有子孙,不是您第一天教我的吗?”
第217章 217
约莫过了一刻钟,纪云瑶从书房出来。
门口守着的佣人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瞧了瞧纪云瑶的脸色,心里装满了问题。
纪云瑶深受老家主宠爱,哪怕是现任家主、她亲爹都没有她受宠,纪云瑶能坐到这个位置上,有一大部分助力是老家主推的。
突然被罚,脑子活络些的纪家佣人便开始东想西想了。该不会是纪云瑶失宠,纪家的继承人要换人了吧?毕竟现任家主还有其他子女呢,虽说是私生子,名义上没有继承权,但真到那一步,私生不私生的重要么?古代还有九龙夺嫡呢。
啧,可惜纪小姐是个女孩,她要是个男孩,纪家早就是她的天下了,何至于担心这个位子坐不稳。
佣人正暗暗思忖着,冷不丁撞上纪云瑶幽冷的目光。
佣人打了个突,险些惊叫出声,他往后退了一步,吓出一身冷汗。
纪云瑶回到了祠堂,再次跪好。
她腰背挺直,双目肃然,定定地凝视着那些黑漆漆的牌位。
祠堂的门口悄悄靠近一个人,已经很少走动的老家主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离开了。
纪云瑶保持着跪姿,一动不动。
***
秦意浓回去将宴会听到的事说了,唐若遥和她如出一辙的惊讶,尔后担忧起秦意浓,道:“会不会影响到你和纪家的关系?”
秦意浓心说你真是护短护到了一个地步,纪云瑶都被关禁闭了,还在担心我会不会被连累。
“应该不会,我和纪家关系本来就不密切。”秦意浓一哂,道,“再说,就算牵连到我,是除了我在族谱上的名,还是让我的体内不再流纪家的血?”
她除了认祖归宗那天去过老宅,以后就只有在每年的家宴上见面。今年和往常一样,老家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额外赏给她。
纪云瑶的爸爸纪彰更是,纪书兰离家私奔时纪彰年纪不大,几十年过去了,他连纪书兰都不记得了,何况这个早就被传为“意外亡故”的姑姑的女儿。
不过他今日用饭时脸色不太好,可能是被纪云瑶给气的。他其他的儿子女儿倒是人逢喜事,笑意盈腮,虽说刻意掩饰了,还是瞒不过秦意浓的眼睛。
纪云瑶犯错被关禁闭,最高兴的当然是她的兄弟姐妹了。
预定继承人,毕竟不是已经继承了纪家家主位,随时可以换的。纪云瑶高高在上,天资卓绝,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把他们这些同辈比到了泥里,现在她竟然自毁长城,犯到了他们手里,不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枉费他们在纪家这么多年。
纪云瑶有麻烦了。
秦意浓捏了捏眉心,道:“我欠她一个大人情。”
唐若遥说:“还得了吗?”
秦意浓实话道:“可能还不了了。”黎益川加上上回帮她出头,这就欠下两个了,宁宁面前说一箩筐好话也不够啊。
唐若遥光棍地摊手道:“那就不还了。”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还是秦意浓教她的。
秦意浓看着她,半晌,笑了起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几道好菜还是要烧的。”
***
早晨六点整,一分不多一秒不少,纪云瑶绷着的那口气松懈下来,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下,她单手撑地,咬住下唇,慢慢地站起来。
关节像生了锈的齿轮,每一次咬合都让她齿尖的力道再重一分。
耳尖倏地一动,一双幽冷至极的眸子向门口扫了过去。
身形挺拔的青年站在那里,比纪云瑶约莫大上一两岁,生了一副英俊斯文的面孔。
纪云瑶瞧见那张与自己有两分相似的脸,唇角微挑,似笑非笑:“大哥,怎么起这么早?”
纪家大哥笑容和煦,眼底溢出真诚的担忧,道:“听说妹妹被罚跪,我担心你,过来看看。”
纪云瑶笑着说:“看到了?”
纪家大哥更忧愁了,道:“你一个娇娇女儿家,这么跪上一天一夜,不知道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他说着心疼,语气里却半点没有怜爱之意,只有幸灾乐祸。
真要落下病根他立马去买鞭炮放上。
纪云瑶仿若未觉,顺坡上驴道:“有劳大哥替我叫医生过来。”
纪家大哥:“……”
纪云瑶和他说了几句话,腿差不多能走了,她迈开小腿,面不改色走出祠堂。路过青年身边,云淡风轻地道了声:“大哥那么想知道会不会落下病根,去跪一跪不就知道了?”
不管青年会有多么精彩的脸色,纪云瑶目不斜视地回了房。
不多时,佣人敲门,说医生来了。
纪云瑶收起盒子,放进抽屉里,沉声道:“进来。”
纪云瑶看似娇生惯养,可忍耐力远比普通人强,医生给她按揉化开膝盖的淤血时,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兀自翻着手头的一本书。
医生处理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纪云瑶看完了书,继续盯着窗外长久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树叶拂动。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