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三谷不禁额上见汗,不认识一般重新打量欧阳曼儿,见那美人儿嘴已经被徐赢堵上说不了话,正泪眼婆娑,可怜兮兮指望着自己相救,到底是有些不甘心,问道:“不会弄错了吧,姑娘你又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燕韶南勾了勾嘴角,要笑不笑:“我父姓燕,是办这几起案子的主官。今日来得匆忙,未带此女的通缉文书,常当家若是不信,可就近向官府申请查阅,但这欧阳曼儿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为取信对方,她主动报了下家门。
常三谷若是循着这个线索去查,很容易便能查到她的父亲燕如海。
父亲跟着崔绎“沾光”,钦犯是跑不了了,好在彰州离京城太远,朝廷现在有些鞭长莫及,也就没有大肆宣扬,常三谷一个草民,若不仔细去打听,也不会知晓此节。
东方佺和奚卜儿都是一旁看戏的状态,东方佺还不觉着如何,奚卜儿因为技艺相关,闲着没事喜欢胡思乱想,见状不由地暗自啧啧:“燕师妹年纪不大,心思可够缜密的啊,都到这时候了,她还将欧阳曼儿蒙在鼓里,不叫对方知道当日两人在神龙帮的船上还打过不少交道,按说这是她的得意之作,她能忍住了,不让欧阳曼儿死个明白,是怕事有万一,留作后手么?”
常三谷闻言默然不语。
东方佺突然开口道:“我师兄到了,常先生不妨听听他怎么说。”
门外脚步声传来,进来的不止一人。
王桐锦居中,两侧各有一个老者,胡冰泉捧着古琴跟在后面。
主人黄大通毕恭毕敬,弯了腰在旁边引路,一群人呼啦啦进入厅堂,东方佺起身让座,黄大通就像没看到欧阳曼儿被制住似的,一直将前面三人让到了最上首,方才为众人介绍:“这位王老神仙,明琴宗的宗主,我就不多介绍了,这位是李县令,小老儿的父母官。”
那位李县令穿着便服没带随从,看上去十分和蔼亲民,没有半点架子,冲诸人微欠了身子点头致意。
“这一位不知常当家的可认识,乃是富珍富参将。”
常三谷十分意外,犹豫着站起身,问道:“富参将可是翁老将军的……”
富珍面色黝黑,爽快笑道:“不用有所顾忌,翁将军是我大姐夫没有错。”
燕韶南闻言吓了一跳,老将翁承载的妻弟!
先前没听师伯师兄们说和翁家军方面有接触来往,更不知道他们会来人,富珍是她来密州之后见到军方第一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没想到竟是中间派抢了这个先。
王桐锦乐呵呵的,笑得像个弥勒佛:“常当家勿怪,我请这二位来帮我们明琴宗做个见证。”
见证?
常三谷未等说话,听王桐锦又道:“没打招呼便捉人,容我说声抱歉,我们明琴宗有失礼的地方,也是担心提前知会,一旦此女听到风声,做垂死挣扎,害及无辜。至于是不是冤枉了她,常当家可以听听李大人怎么说。”
那李县令点点头,轻咳一声:“缉拿凶犯,保地方平安,乃是本官分内之事,偏劳诸位,我要代治下百姓说一声谢,常当家,早早抓住此女,揭穿她的身份,对你相神教也是一桩好事啊。”
富珍在旁帮腔:“还好发现得早,时间一长,相神教若是走上神龙帮的老路岂不糟糕!”
官府和军方都出面了,常三谷还能说什么,只得木然点了点头。
王桐锦冲燕韶南抬了抬眉毛,神情看上去有几分滑稽:“行了,师侄你赶紧把人带下去,该送官送官,该法办法办,黄老弟,时候不早,人也到齐了,咱们开席吧。”
黄大通满口应承,唤仆从上前,一早就准备好了的菜肴流水样送上来。
燕韶南趁机和徐赢等人将欧阳曼儿带出了厅堂。
到这会儿,她已经明白了,原来掌宗师伯叫她来认人,还真是光认认人就可以了,余下的师伯全都安排妥了,压根儿不用她操心。
这两年燕韶南从离家跟随燕如海上任开始,便是一路为父亲收拾烂摊子,后来认识了小公爷崔绎,那也不是个省心的主儿,这等坐享其成的幸福感受真是好久没有体会过了,一时间心里暖洋洋的,有师门依靠的感觉真好!
王桐锦说叫送官,燕韶南并不打算照做。
她不想再给欧阳曼儿任何逃掉的机会,出来之后将犯人交给崔少康,叫他抓紧时间审问,留下口供,然后将人直接处置了。
这是她遇到的最狡诈的对手,为人间除去一个祸害的同时,燕韶南也不禁松了口气。
黄家的酒席吃了足有一个时辰,常三谷装作不胜酒力,先行退席离开,出来之后也没再提圣女一事,就像欧阳曼儿从未来过黄家。
相神教众人撤走,燕韶南守在檐下,听屋里忽然传来掌宗师伯弹奏的琴曲,大约是兴之所至随手而弹,旋律陌生新奇,富珍、李县令等人以节拍相和,燕韶南轻倚在木头栏杆上,内心平静之余洋溢着些许喜乐,就像大海泛起朵朵洁白的浪花。
有一层看不到的屏障悄然破碎,她够到了新境界。
燕韶南真想立刻将她心爱的“休光”摆放好,试试看自己领悟到了什么本事。
“收获很大?”大师兄胡冰泉不知何时由大厅里出来。
燕韶南欣喜地点了点头。
“师兄,你也能弹好几首曲子吧?”
“这是自然。”胡冰泉闻言不由地失笑,“不过是《鸥鹭忘机》更有用,弹得时候多罢了,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御物一脉琴路狭窄,无法深造吧,老师若仅指挥得动几匹狼,这些年还不早就为小人所趁,被啃得渣也不剩?”
果然是这样。
“不过咱们师兄妹三人,论天赋,还是当属燕师妹,我和你奚师兄都自愧弗如。”
燕韶南怕打扰师伯弹琴,压低声音笑道:“师兄谬赞,我只想早早见到师父,好向他老人家请教一二,师兄你说我属于明心流,明心明心,可想要改变一个人的心意真的好难。”
胡冰泉听出她话外之音,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转而说起了富珍:“富参将跟随翁将军久居密州,和老师、师叔他们都是老相识了,这人不错,值得信赖,你若想问梁王的情况可以找机会向他侧面打听下。”
第191章 风云突变
燕韶南趁着黄家仆人们上茶的工夫,跟在胡师兄身后进了厅堂。
只听富珍笑道:“王宗主,我之前同你打过几回交道,一直觉着你和明琴宗的诸位好似神仙中人,不食人间烟火,尤其对我们这些文官武将避之唯恐不及,没想到王宗主也会主动打听军中之事,呵呵,看来到是富某走眼了。”
原来师伯已经主动代她问了。
燕韶南心中涌上一阵难言的温暖。
掌宗师伯之前言道,明琴宗人少,大家就像是一家人,相互扶持。他是这么说的,也确实是这么做的,这一刻,燕韶南因为师父一直未露面对师门尚余的那点儿隔阂彻底烟消云散,再看师门诸人个个都觉着十分亲近。
王桐锦不是个死抱着宗门禁令不肯越雷池半步的人,面对富珍的似取笑似拉拢,他苦笑着搔了搔花白的头发,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谁让你们这些大人物一言便能决人生死,我等拼死拼活救人,不及你们随口一句命令。”
他这么一说,富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王宗主,我和李县令都是老密州了,知道你们为密州百姓做了多少事,不像相神教那些歪门邪道,你们是真正的活菩萨,唉,实话不瞒你,我姐夫如今的境况很不好,梁王和简监军两边都挤着他,他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糟心上火,病得几乎起不了床,更不用说整治军务。”
“啊,翁将军病了?这到没有听说。”东方佺接了一句,不由地向徒儿望去。
奚卜儿老实伺候在旁,趁人不备,回了老师一个不以为然的神情。
东方佺当即就有了数,敢情装病才是真的。
富珍也知道很难瞒过这几位身怀异术的人,抱怨道:“自从那大太监来了密州,便明里暗里同梁王对着干,抢粮抢人抢功劳,可人家梁王麾下有三员大将,论打仗,诸大衍勇冠三军叫胡人闻风丧胆,收拢人心方面费冰又做得滴水不漏,就是军粮饷银也有铁算盘严永昌盯着,斗来斗去,倒霉的就成了我姐夫,谁得便了都来挖几下土敲打敲打,日积月累,就是座山也经不住,何况我姐夫充其量只是个小土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