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这可要他命的推论,老板不禁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般天赋,轻而易举就破了一桩大案呢。
颜绥却笑了起来,“宝儿姑娘年前就离京,她如何指使人杀人?”说罢,他站了起来,理了理已经皱得不能再皱的湿衣服,淡然地往外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又回头道:“对了,那梨花木椅子,是劣品。”
两人走出金银铺,天色放晴,风清云净,水洗过的京城有几分亮眼,沿街的柳树翠翠然,与被冲刷干净的白墙照相呼应。街上又热闹起来,小商贩推着摊子摆出,光着脚的孩子如鱼儿一般撒着欢四处乱跑,抓都抓不住。
颜绥之住步子,瞧着由远处跑来的红色身影如热烈燃烧的火一般,莽撞而又蛮横地闯入视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的嘴角不禁扬起,那丫头,似乎又惹事了。
第28章 赠花
鹿然觉得京城中的捕快准是工作太闲,不然怎么都喜欢跟她一个小姑娘过不去。拿着百姓辛辛苦苦交上的税钱,整日就做些欺负小姑娘的事情,说出去都不嫌丢人。应该说做起来,他们都不觉得丢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追着她跑了五条街,这群人都没有羞愧的自觉。
不能指望他们幡然醒悟,意识到这点,鹿然决定先躲起来。前面那条巷子便是个好去处,她记得那边有五六条岔道,只要进到里面,那群人便找不到她。
就在她欣喜着一股脑往前冲时,身体被突然一扯,就像正要飞向广阔天地的鸟儿被扯住翅膀那般,硬生生地扯回原地——她被拉到了一个陌生的院中。
关门、捂嘴、压制,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老练得很。鹿然回过神来时,就看到带着促狭笑容的少年,低着头,一眼望尽她的眼底。
“嘘。”他轻声说道。
像是一阵风吹过耳畔一般,鹿然觉得有些痒,想要伸手去挠,却发现少年紧紧将他桎梏在怀,想动手都不太自然。她眉头稍稍皱起,想要发作,却听到院外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又乖巧地一动不动。
颜绥瞧着她装模作样就觉得好笑,又想捉弄她,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道:“六扇门的人各个武功高强,耳聪目明,现在可不能乱动,不然会被发现的。”
他这一唬,鹿然就算听到脚步声远去,也不敢动弹。就这样被他圈在怀中,闻到他身上带着雨水……没错,是雨水的味道。
鹿然这才发现,他浑身湿透,平日束起的长发现在也凌乱地搭在两侧,带着湿意,温柔了五官,眼眸如寒星闪烁,清冽而又有几分暖意,那一瞬,她竟然有一种这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的错觉。
“难道被我英俊的外貌所吸引了?”
少年调笑的声音一起,鹿然才发现自己那错觉错得厉害,这就是个讨人厌的小子!少女的羞愤让她顾不上外面是否还有人,提起脚就踹了过去。她对旁人一般不会使出三分力,但揍颜绥时,总要用上五分。
一脚挟着风,又快又狠,若是被踢上,不残废也得疼上半日。
颜绥轻车熟路地躲开,往后退了两步,“你就这般对你的救命恩人?”
“谁让你多事了,”鹿然往前两步,又是一掌,挟着雷霆之势猛然劈向少年,“甩开他们可是轻而易举。”
颜绥跃过他就要往外跑,嘴里还嚷着,“六扇门的兄弟,你们要——”
“混蛋小子!”鹿然一急,什么打架招式也忘了,想也没想就扑向颜绥,用力将他按在地上,用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敢乱来我揍你。”
颜绥从未遇过力气这么大的人,也这么没有轻重的人,他半边脸被按在地上动都不能动。院中的泥土才被雨水打湿,准确说他的半张脸是陷在泥中不能动的。
“你知道你这算是殴打捕头吗?”还好嘴部向上,支吾两声她还能听见。
“一回生二回熟,放心,我有经验。”鹿然松开捂住他嘴的手,按住了他的头,“我警告你别耍花招啊。”
颜绥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明白了几分,心情大好,“你揍了陆离?”
“你怎么会知道?”鹿然一惊,手松了些,颜绥抓住机会扣住她的双手,起身一翻。局势大变,她被压制在了地上。
“这么多人追你,你揍的肯定不是普通捕快。知夏在宫中,白华出了京,只有一个对林生动刑的陆离,条件这么完美,就像等着被你揍一般。”少年说话的时候,微微俯着身,嘴角带着笑意,与背后不远处那怒放的桃花一般,灼灼生华。
但在鹿然看来,这小子的笑脸就像曾在雪山遇到的狐狸一般,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欺骗着她,一边戏弄着她满山跑。
可恶。
无辜给狐狸背锅的颜绥却不知晓少女的心事变化,继续哄骗着,“陆离可是当今丞相最宝贝的儿子,你揍了他,只怕现在满城都是搜寻你的人。”
“我才不怕。”鹿然是一脸倔强,不管怎样,输人不能输阵,可不能让人小瞧,丢了他们燕归楼的脸。
“吱呀——”前院的门被推开。
被压制在下方的少女如惊弓之鸟,突然用力一掌推开身上的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上了他身后的那棵桃花树。
颜绥只觉得一股强力袭来,来不及反应,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后撞去。恍惚间看到红影晃过,等他摔到地上时,正瞧见鹿然藏在桃花树上,一袭红衣格外显眼。
莫不是她以为这样能藏住自己?
正想着,却见少女凶神恶煞地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顿时连平摔落地的少年连背后的疼痛都忘了,躺在地上大笑起来。
“嗯……”闻新雨瞧着院中神奇的景象,不知是不是推门推错了方式,默默地退回去重新进来,却发现仍是一个疯子满身泥泞却笑个不停,还有个傻子攀在桃花树上……不知所谓。
“你们这是做什么?”
鹿然面色一僵,仍装作淡定强词夺理,“我瞧着桃花不错,想摘两朵。”说着做作地摘下一朵,笑得一脸心虚。
虽然疑惑站着也能摘到为何要爬树,但闻新雨跟着颜绥能平安活到今天还是有他的特长,除了毫无存在感还有一点便是特别有眼色。不该问的话,他坚决不问,假装信了对方笨拙的解释,他转开话题,“六扇门的人已经走了。”
“会不会还躲藏在暗处?”鹿然多了个心眼,毕竟颜绥说了,那群人都是高手,怎会轻易被糊弄过去。
“不会的不会的,”闻新雨笑了起来,“你也太高看这群饭桶了,能跟着追这几条街已经把他们折腾得够呛了,哪里还有精力埋伏。”
鹿然神色一变,清灵脱俗的面容顿时多了一抹红晕,她随手就将手中的桃花扔向刚坐起来的少年,“混蛋小子,你又骗我!”
那柔弱的花瓣经她出手,却变成了凌厉的暗器,以肉眼不及的速度直射出去。
少年却轻松地接住花瓣,末了还放到鼻尖轻轻一嗅,清隽无暇的面上多了一丝笑意,“美人纤手摘花枝,赠我满怀不能忘。”
鹿然的脸色更红了,也不知是羞红还是恼怒,她轻巧地从树上跳下,杀气腾腾地挥着拳头要揍人。颜绥不敢大意,连忙站起来闪躲。与鹿然一起,那种用小拳拳锤你胸口的画面是想都不要想,这一拳下去,他还能剩口气都要感谢对方手下留情。但纵使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仍是乐此不疲。
闻新雨看着打闹成一团的两人,突然发现了一件惊天秘密:阿绥可能有受虐倾向。念头一出,他便打了一个冷颤。
“阿嚏——”闻新雨揉了揉一直犯痒的鼻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淋了一场雨,现在浑身半干不干,春风吹过,好不容易积攒的热气一下子全都被吹散,冷得要命。
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他的贤妻娘母属性开启,拦住了还在的打闹的幼稚家伙,不由分说地将两人各自推到一个房间,让他们换上干净衣服。
这是颜绥几年前买下的四合院,平日不值班的时候便在此休息,也没有其他人,更不会有女子的衣服。但因鹿然的衣服上也满是泥渍,这样没法出门,只有勉强换上一件。虽然宽松略长,但挽起裤脚和袖子,也勉强能看。
鹿然换好衣服出来,见早就换好衣服的少年正坐在一张摇椅上,晃悠着看天。他换上的是一身月牙色长衫,衣领处绣有宝蓝色回云暗纹,更显得他面色如玉,眉清目秀。似是听到动静,少年转过头,朝着她笑了起来,唇红齿白,风华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