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没了悠扬琴声,二楼走廊亮着暖黄的灯光,严清待在自己的侧卧里,只留了床头一盏微弱的立灯,半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发呆。
四周空旷,幻境发生的那些事一股脑冒了出来,将他塞得满满当当。
黑妖……
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声音不轻不重,有规律地响起了三下,亲近而有礼,不需要开门和询问就能感受到是谁。
严清赶忙下了床,光着脚,脚底传来地毯柔软的触感,让他的情绪也软了一些。
他一开门,便瞧见男人侧对着走廊的光,半边侧脸埋在阴影里。
“晚、晚上好……”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哪有男朋友晚上来敲门,说这种客套的话的?
严清侧开身,低声道:“什么事吗?先进来坐吧。”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先是“嗯”了一声,关上门走了进来。严清这才看清,对方身上此刻穿着深蓝色的睡衣,头发有些蓬松,看上去像是洗漱完了。
他眼看着耿一淮坐到了他床上,不疾不徐道:“当然是来睡觉的。”
其实前几日严清都睡在耿一淮的卧室里,两人也没做什么,只是抱在一起。
只是今天耿一淮问他是不是想吃对方的时候他点了头,再加上黑妖的事情多少有点情绪,严清便自己一个人回了屋。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未开口,男人宽大的手掌突然覆上他的手背,一把将他也拉到了床上。
玫瑰花清幽的香气溢满卧室,枝桠从严清头顶冒了出来,一颤一颤的。这人环着他,缓缓靠近,在自己耳边轻声说:“不是想吃我吗?”
严清脑子顿时便乱了,他慌乱地眨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落下细碎的阴影。
耿一淮其实只是想逗逗他。
他看着小家伙一个人进房间,便知道恐怕之前的事情多少影响到了严清的情绪。他知道的其实远比严清觉得的多,所谓的猜忌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黑妖和天生妖不一样,隐匿在人类社会,不直接探查就算是耿一淮也没办法发现黑妖的妖气。
但是严清不一样。他知道对方不会是黑妖,即便小家伙是黑妖……耿一淮没办法否认自己的偏心,即便严清是黑妖,那也是这世间最纯良的黑妖,他并不在意。
至于幻境的事情,天青雀和陶宁已经在查了。
严清怯生生地问他:“你想吗?”
当然想,但耿一淮不想现在。
严清和他之前似乎还存着一层薄薄的膜,小花妖偶尔还会下意识地喊他“耿先生”,即便他们现在是恋人关系,但小花妖总是忐忑不安地靠近。
他并不肯定会不会唐突到严清,自然不想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和严清做这些事情。
而且还有个孩子在,小心点虽然没什么,但吓着严清就不好了。
他抚了抚严清的背,像是哄着一般:“不吃就算了,睡吧。”
低沉的嗓音落入严清的耳中,温热气息洒在他的耳廓,他咬了咬下唇,眼看耿一淮已经拉着他完全躺下,轻柔地给他盖上了被子,严清突然拉住了耿一淮的手。
他和耿一淮身上温度交织在一起,手心的皮肤肌理带来细微不同的触感,严清往耿一淮身上靠了靠,将头埋在了枕头里,鼓起勇气道:“我、我想吃的……”
次日,严清去了公司,和原本定好的几位编剧一起出发去了杨城的影视城。
耿一淮买下丰年之后,新的工作室就更名为了“新曲”——是手底下的人给了个表,耿一淮和严清在家里一起商量选的,严清觉得新曲好,有种朝气的感觉。
新曲工作室其中一个刚来的资历老的编剧最近的新项目正好开机了几天,需要跟组,就商量着隔几天带上新人在旁边打打杂看着,也学着点。
严清和张寻这种根本没去过剧组的人自然在新人之列。
他们坐着公司的大巴去了片场,下车的时候,张寻突然扫了一眼严清脖颈偏右侧的地方。
严清有些困惑:“怎么了?”
张寻装腔作势地咳了一声,小声和他说:“你和耿总进展很快啊?”
“啊?”
大巴上好几个编剧连着下了车,张寻指了指严清的脖子,没多说什么。
严清心下疑惑,先跟着大家去了片场,趁着剧组都还在准备工作,一个人溜到了卫生间看了眼镜子。
他到底是个妖族,对人形的自己也没太大感觉,出门经常没照镜子。此刻细看,才发现脖颈右侧有两个相邻在一起的红印子。
他的脑海中顿时冒出了昨天耿一淮抱着他在他脖子上留下痕迹的样子。这两个印子对于妖族来说,要去掉再简单不过——只要他发现。
但是他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发现。
严清呼吸一滞,这才反应过来早上出门的时候,耿一淮为什么摸了摸他的脖子。
他咬了咬牙,直接给耿一淮打了个电话。
那边完全不像是在公司日理万机的样子,忙音响了一声,电话就接通了,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怎么了?”
严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恶狠狠一点:“你居然不告诉我!”
这语气听在耿一淮耳中反倒像是撒娇,他勾了勾嘴角:“什么不告诉?”
“脖子!”
“嗯?”
“那个……”严清支支吾吾的,“脖子上的那个——”
“什么?”
“印子!!!”
那头显然是在逗他,严清说出“印子”之后,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看到了?”
“……!”严清咬牙切齿,“再不看到我都要进片场了!”
“生气?那要我怎么哄你?”
这人认错太快,直接把程序走到了哄人这一步,严清满肚子草稿瞬间都没了用处。
他嘀咕了一声:“算了……我、我不影响你工作了。”
随即便把电话挂了。
严清又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他戴着金框眼镜,一切惹眼都被遮挡在眼镜之后。镜腿垂下细细金链,右侧的细链正巧落在那两道红印子旁,淡金色和绯红色缠在白皙的皮肤上。
他看了好一会,纠结半晌,最终没有去掉那两道印子,只是从背包里拿出围巾围了上去。
张寻终于见他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围巾,意味不明地吹了个口哨。
严清:“……”损友!
不远处传来老编剧的声音:“——你们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
“来了!”
片场工作起来总没个时间观念。他们大清早到这里,没过多久就到了中午。好在他们都是来碍眼的,并没什么好忙,严清张寻等人提前得到了休息的批准。
还有一个小时发盒饭,严清掐着时间,去了隔壁剧组——胡冉冉正巧在这拍戏。
隔壁剧组似乎比他们这个剧组赞助多得多,光是金主爸爸的商品都堆了好几个棚子。场外还围着好些粉丝,全是女生,只是他们被隔离得远,没办法靠近。
严清今天是来当面和阿九说清楚他和耿一淮在一起的事情。
其实传话符箓里早就说过了,只是阿九并没信。
他家耿先生这段时日提过阿九几句,语气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字里行间却带着满满的酸气。兴许他以前和阿九妖族形态的时候可以无所顾忌,但如今确实应该注意点。
他希望阿九能给耿一淮应该有的尊重。
只是严清来的时间不巧,胡冉冉的剧组正好在拍摄中途,胡冉冉似乎在和小鲜肉男主拍哭戏。他没有什么进去的身份,只好跟着那些粉丝站在剧组隔离线外面。
他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在外头那么一站,安安静静地看着里头的人拍戏。
大部分粉丝身上都有一些行头,有的还大冬天举着手办扇子,或者拿着小牌子。突然出现一个手里空空如也的小哥哥,粉丝堆安静了一瞬间,随后有几个人靠近咬耳朵了起来。
她们说话小声,在这嘈杂的影视城中连一米远都传不出去,什么人站在严清的位子都听不到内容。
但严清不是人。
“……谁的粉丝?我好久没看到男粉了……”
“你们都不认识吗?一般不会有单独一个人探班的吧……”
“老实说,这个小哥哥还挺眉清目秀的,衣品也很好啊!”
“……他手里一个应援的东西都没有,怎么感觉不像是粉丝。不会是剧组里谁的男朋友吧?”